所有的记忆都是潮湿的
我从包里翻出电话簿,找秦岩的电话。没有与他联系已有两年,手机里没有这个人的号码。 我说,喂,秦岩,我来深圳了,在机场。 秦岩说,你等着,我来接你。 挂掉电话,我发现忘记自报姓名。 我和秦岩上的是同一所大学,因为电影社的活动认识,秦岩那时是社长。很多的时候,他选择放一些艰涩的艺术电影,来看的社员很少。一次,整个剧场里,甚至只剩我和他两个人。那天,放的是《青少年哪吒》。 放完后,秦岩问我,你叫什么? 我说,夏小宁。 秦岩的家里很干净整洁,然而,并不是他自己收拾的。 我看见挂在客厅里的大幅结婚照。一个笑得甜甜的女孩子紧紧依偎在秦岩的怀里。我愣愣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秦岩说,我下个月结婚。 一般来说,秦岩怎么也该问问我为什么会突然来到深圳,可是他一句没问。如果他问我的话,我或许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如《东邪西毒》里面说的,一个人受了挫折或多或少都会找个借口来掩饰自己。 可是就是因为秦岩没有问,我反而想要告诉他。 我说,我辞职了,想找一份新的工作。可是,发现东山老虎吃人,西山老虎也吃人。所有的面试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轮奸,你被一群人一一试过后,再决定要不要把你留在身边多享用几次,伺候得好以后还可以扶正什么的。以前,我信奉《红色恋人》里面的那句话,如果不能骄傲地活着,我选择死亡!而今,我唯一能够用来鼓励自己的是《芙蓉镇》里面的那句话,活下去,像狗一样的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秦岩一直没有打断我,只是听着我的诉说。 我说,秦岩,有的时候,我很想逃跑。 秦岩深深看了我一眼,说,记不记得《青少年哪吒》这部电影里有一段对话。“我们离开这里。”“好的。”“可是我们可以到哪里去?” 我笑了,说,是的,我无处可去。我能够做到的,就是躲躲。 第二天早上起来,觉得精神特别的好。我第一次在别人的家里睡得这么熟。 吃完早餐,秦岩说,我请了假,你想去哪里? 我说,我哪里也不想去。 秦岩有一只很大的书架,摆满书。我拿了一只座垫坐在地板上看秦岩的书,秦岩坐在我对面的藤椅上,也看书。我们就这样自顾自静静地坐着。茶几上有两杯茶,冒出袅袅烟气。原来,不需要强求自己的生活是这样惬意。正如某一位作家说过的,其实,生命中有许多时候并不需要大红大紫,浓茶酽酒,只要几瓣落花为香茗,一朵百合作杯盏,燃一支红烛,在唐诗里寻一只小炭炉,再取来几分老庄的淡泊,板桥的心情,生命便俨然有了一种滋味,一种清淡却铭心的美丽。 傍晚的时候,电话响了,是秦岩的女朋友。 秦岩说,我有个朋友从南京来……是夏小宁,你知道的……我还要再陪她几天…… 秦岩挂掉电话,我问,她会不会生气? 秦岩说,不会。语气肯定。 我说,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秦岩说,她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从我所有的影碟里找出一张《魂断蓝桥》,问我好不好看。我讶异地看了她老半天,然后,她就说,大家都看过这部片子吗?于是,仔仔细细地开始看。一边看一边不断地流眼泪。看完后,她哭着对我重复说着里面的台词:我只爱过你一个人,别人谁我也没爱过,今后也不会。 我说,我想看看深圳夜晚的街道。 我和秦岩在清冷的街上慢慢走着,路过咖啡色的咖啡馆,路过橙黄色的篮球馆,路过亮白色的书店,最后,路过流光溢彩的电影院。 电影院的海报栏里贴的居然还是几年前《2046》的大幅巨照。 我笑了笑,说,这里工作人员还真够懒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