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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幸福

2017-09-25 17:54来源:原创投稿 作者:茄猫儿cc 阅读:4039

 转眼已经到了阳历1月,离过新年也不远了,我所住的距离成都北边三十公里的乡下地区居然碰上拆迁,而且是雷厉风行、说拆就拆,这之前没听到一点风声。
 拆迁待遇不错,每家都赔付大几十万,漫花村村民们也就乐见其成。
 房东大爷被政府和开发商代表约谈之后,回来爽快地多退了我半个月房租,让抓紧时间找房子住。以前的大学倒是近,买菜、住宿各方面都好,可我毕业了总不能搬回学校宿舍吧!

 拿大学毕业证到现在有一年半时间,从有收入开始算起也有三年多,没节衣缩食也存了16K的积蓄。住久了乡下,便想搬到大都市去住,这样可以方便地买到让人超有幸福感的国际大牌的口红。
 毕竟想要买个大牌的包,这辈子估计悬了,而大牌口红是可以一根接一根买的。
 用完的口红都保留着,我数了数镜子旁边透明收纳盒里的格子,从来到四川开始,我已经有22根漂亮得不得了的口红了,它们见证了我的幸福历史。

 我俯身趴在铺了三张十斤重南疆大棉花的门板床上,用手机在几个租房app上找城北合适的套一。距离近,说不定以后还能时不时回这里散个步、吃个饭。来拆迁的开发商宣传说他们要做的是精致型的度假项目,村里原有的绿化项目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留,漫花村环境本来就不错,交通方便、水和空气质量都不错。将来这里应该会发展得越来越好吧。

 从筑木美院毕业之后我便过着单身宅女的日子,主业是画成人童话向的漫画。事业心不重,在行业内算新人,但我好歹是筑木毕业的,收入比起这行新人的整体水平来说当然还是高些。

 浏览各类租房信息,我只觉得辣眼睛。别说是被培养出审美情趣的人,普通人看了也会觉得不舒服吧。或浮夸或简陋的出租屋,这样真实的图片让人越发感觉到这社会人心浮躁。选来选去,仅仅只看中了一套三环内,月租一千五包水电网络、半年一付、楼下就是沙河源头的房子。
 卧室里一米二宽的单人床是现成的,我睡完全足够。更棒的地方在于床旁边有超大工作台,浴室有纯白的迷你浴缸。这些都是我非常向往的,我甚至能想象出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开心过年、然后和朋友开心过生日的样子。这小房子简直是我理想中家的样子。
 我看到这房子已经是下午五点,但还是忍不住当天就去实地看了。
 果然租房子的事情还是有些曲折,恐怕人生中的大事就没有一梳到底那样流畅的吧。

 房东一上洽谈桌便跟中介大姐一人一根烟抽了起来,如此近距离的烟雾让我有些汗毛倒竖,说不出的厌恶,又因为志在必得的房子而不愿意立刻离开。
 
 不过这房东倒是出乎我意料的年轻,带着没什么样式的鸭舌帽,看起来挺内向安静的男生,可惜还戴着两颗小黑方块的耳钉。
 房东还对我提出了入住的诸多要求。总体来说就是让我爱干净、爱护好家里的一切东西,摆出一副你让我不满意房子我还就真的不租了的态度,那傲慢的样子真是跟我那些大学男同学一个德行。
  这便让我对他敬而远之了。

 中介大姐陪同下,我跟房东去实地看了房子,各方面都比较满意,确实是我梦想中的房子,整体几乎不需要多做调整,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但房东执意要收三个月房租作为押金,在这一年之中房子最不好租出去的时候!房东没什么诚意,他提的要求完全不合规矩,我既震惊又气愤,下一秒还是把钱转给了他。
 他一眼看出我心有不悦,手指关节下意识挡着下巴说了句:“别气,小心多打了个零给我。”
 这么一说,我更气了。

 哎,其它房子我确实一个都没有看上的,又急着要一个落脚之地。无奈只能给钱签了合同,从沐沐那里借了3k生活费,成了欠债族。
 签合同的时候看他身份证知道他叫王山,27岁,老家竟然是漫花村的,我住了大半年的地方只和他老家隔了一条铁路。我存了他手机号码,但是没有加微信,毕竟不熟。

 &

 小区门口有个餐具小店,经过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套甜甜圈造型的饭碗和两只姜黄色气泡玻璃杯,想着反正大钱都花了,小钱就干脆随了自己心意,就把它们买下了。
 中介大姐见我拎着东西,披头散发有些狼狈,便让房东王山帮我拎一下。来成都才发现所见女性多是化妆的,连女儿读高中的房屋中介大姐都比我打扮得体面,西服套装褶皱都没有。因此我这样脸都懒得洗的,恐怕要从化点妆开始适应城市生活了。
 不能再一根口红闯天下了。

 王山刚好去拿房子里还剩两幅需要带走的静物素描,没说什么就把我东西拿了过去,我有些尴尬,想婉拒他的帮助但又觉得这是小事不必太在意。
 可能是独处久了,跟人打交道很多时候我是想开口却保持了沉默。

 我十分讨厌吸烟的行为,而房东一路都抽着烟,我便坚持把他留在了房子外面,自己跑去把画摘了给他。这房子现在已经是我的地盘了。
 这就导致他放我碗的时候直接给我搁门口地上就走人了,还好杯子没碎。对此我也没什么想检讨自己的。
 
 下午换了大门锁我就联系小卡车把自己的家具以及女生那些各种貌美的小玩意儿拉了过来。路程并不远,费用超级便宜,四舍五入等于没花钱。
 连着忙了三个大清早,终于把房子收拾出来了,心情格外的好,拍了无数新房的照片传到朋友圈。虽然没什么人给我点赞,但也不影响我的好心情。
 
 房子空置了许久没人住,有些小问题。比如我一屁股把马桶圈坐碎了,这就尴尬了。不知道那个黑心房东要我那么多押金是不是就为了我损坏东西时坑我的血汗钱,这么一想,感觉自己简直被那无良的小贱人掐住了命运的咽喉。
 这么扎着马步将就用了一个多星期马桶之后,我发现应该不用赔马桶,只需要换马桶圈。忽然领悟到这点的我立刻在网上买了马桶圈自己装上了,出乎意料的简单。
 
 工作日下午,我伏在数位板前优哉游哉地画图,累了便在浴缸里泡着、吃了顿自制的蓝莓拌香蕉,这时窗外天色已暗了下来。很多时候作息时间是跟着作品来的,所以常常会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糊涂和快乐。
 这时候接到了王山的电话,问家里是不是漏水了。
 马桶下边的水龙头确实有些漏水,但地漏不错、排水很快,地面也算干爽,小问题我就没去麻烦他。
 我突然警觉起来,环视了一圈,没发现摄像头。惊讶于他是如何知道这种私密问题的,结果是他刚交了一百三的水费。
 于是我坦诚每天都用浴缸泡了澡,但只接了不到30厘米深的水。毕竟我心脏似乎有点毛病,泡澡也都是泡下半身而已。

 王山问我晚上是否有空,他过来修水管,不然水费会很吓人。
 起初我有些谨慎,随后又想着自己颜值并不在线,他那种长相洋气,穿着打扮有些时尚的大约还看不起我们这样的,反正我有电击棍和警报器,也就让他来了。
 如果是个中年大叔,肯定是趁学姐或是沐沐在的时候才会让他过来修水龙头,而现在我仅仅是在不显眼处架了摄像头,做了少许必要措施而已。
 我一面不满于别人对我以貌取人,一面自己又以貌取人。

 大约过二十分钟他就到了,我超级厚的绵羊睡衣都没来得及换成能出门逛街的打扮。门外有人敲门的感觉还挺新奇,毕竟我一个单身独居的女人,朋友也不怎么到家里来聚会,以前住公寓的时候点外卖都是跑到楼下去接的。我竟然觉得那种敲击声像音乐一样温馨。
 
 他手上提的透明塑料袋里装着扳手、生料带、角阀和一些小工具。穿得比上次还好看,黑色棉质外套、脚上是基础款的厚底登山鞋,换了顶鸭舌帽,简单而有气质。
 
 王山进门环视了一圈,眼神明显一愣,淡淡地点了点头,十分惊叹:“你这么多书?不错,还挺干净。”。

 我的书是按颜色分类的,真是随手一拍都有家具杂志上照片的味道。家里收纳已经做得很合理,每天打扫、归置其实并不会花多少分钟。我喜欢让一切显得井井有条,这是我的小窝啊,肯定得好好住。

 给王山泡了杯新鲜的柠檬水,他说了几句谢谢,没喝就进洗手间忙活了起来。

 王山突然在里面叫我,我坐在厨房与洗手间之间不足三米的走廊飘窗前看楼下的广场舞,便快步走了进去。
 跟他一起站在马桶旁边,洗手间便显得有些拥挤。王山埋头弄着水管没看我,说了句:“你微信多少,加一个、联系方便。以后遇到这种问题早点跟我说。”
 而我被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大花臂吸引住了,上面刺的是戴枷僧人。我忽然有些出神,他还真是我大学男同学那一流的,太多相似特点,让人心生戒备。筑木美院内部,男女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异常敌对,形成原因颇为复杂、久远,也不是我能理清楚的。

 当发现不知何时他眼睛注视着我,我才连忙点点头,回卧室拿了手机出来加上了他。
 他头像是黑底配绛紫色字的AXIKASE,估计是品牌名吧。由于他在场,我也不好意思立刻翻他朋友圈看看他是做什么的。见他外表形象挺好,便站在旁边多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男人真算是家里挺棒的装饰品,还具备修东西这种实用性。
 要是能拥有一个还真不错。

 “修这个多少钱?”我有些谨慎地开口。
 王山没想到我会问他这的样子,疑惑地看着我:“不要钱啊。”
 我有些尴尬,愣愣地点了一下头。心里也没觉得多感激,这个人可是收了我三个月的押金。到时候退租能不能和和气气把押金退回来都不知道。

 感觉气氛有点僵,我便回了卧室、钻进被子,用手机看了会儿学姐画的非常卖得动的耽美漫画,心里盼着王山快点走了之后我能在浴缸里再“放松”一会儿。
 因为我好像被他撩动了心绪。可能是生活中太久没有异性走近我了吧,而现在恰好出现了他。

 水龙头的情况似乎有点麻烦,我等了好一会儿,他还没弄好,说是要检查一下。

 洗手间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王山进进出出、在门外水闸处关水、开水。我兑了杯晚安蜂蜜水,手粘粘的,想洗手,结果厨房断水。
 还好我的习惯是睡前再放出浴缸里泡澡的水,这时候还能在浴缸里洗个手。
 结果进洗手间一看,我的火烈鸟浴巾已经被叠好放在浴缸上面的架子上了,震感超好的水蓝小鲸鱼毫无遮挡地被搁置在装桃叶浴盐的玻璃罐子旁边。而它本来应该隐蔽地躺在浴巾里面。
 这就尴尬了,假装它和小黄鸭是小伙伴吧。

 “我把浴巾拿开免得沾到脏水、、、、、、”
 
 王山有些不自然,耳朵顿时红透了,他拉低了自己帽檐,手上拿生料带去缠水龙头,结果被喷了一脸,我这边都溅到了,连忙扯了抽纸递给他。他说了句谢谢,睫毛上都挂着水珠。这时我发现他瞳仁漆黑、眼神柔和,自己内心突然就很躁动了。
 
 生料带跳脱出去,白花花滚了一地。

 呵呵,他看出小蓝鲸不是小黄鸭那种玩具了。
 都是成年人,他认得出小鲸鱼也很正常,毕竟是销售火爆的网红款。
哎!马失前蹄。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而他站起来,大步地跑到屋外关掉了水闸。

 我想出洗手间,结果两个人都恰巧往一个方向上让,然后就跟他卡在了门口。他身上一阵黑雪松混合着烟草的味道飘过来灌进我的鼻腔,让人脑袋变得清醒,突然有点开窍了的感觉。
 我下意识抬手完全地挡着自己脸,很不好意思地窝在了客厅沙发上。洗手间没动静了才慢慢探出脑袋朝洗手间看。受惊的猫一样。
 他在洗手间门口的地上收拾好了东西,说了句“可以用了”,便朝门外走去。
 而我还在纠结于小鲸鱼的事情,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一句。

 接着我便听到他开大门的声音,也不好挽留,心里突然空荡荡的,但也只能这样了。

 “这是你的?”王山站在玄关,看着翻斗鞋柜上摆放着的几个印着帆船蓝天的彩铅包装盒。
 
 他说话了!
 男人的声音、、、还真是有些特别。
 好听。
 我心里一个咯噔,连忙滚起来跪立在沙发上望着他,肚子依靠着沙发背。
 “是啊,空盒子,挺美貌扔了可惜就放那儿摆着了,还是习惯用笔袋装、出门能卷起来放书包侧面,嘻嘻。”
 “哦!”王山摸了摸自己脸,“我也喜欢画彩铅,但画得不好。”
 想必那天他上来拿的两幅素描的钻石就是他自己画的了,还真是、、、技术层面来讲,属于垃圾吧,跟我的简直不能比。我念初三时候画的东西都能完胜他。

 “是么?”我打断王山的话站了起来,就差拍手鼓掌了,“我画了好多本!以前喜欢七彩星空色,画了一本虫鱼虾蟹全是练色彩的过渡衔接,哈哈,我是技术流的。”  
 突然感觉自己这激动的样子太蠢,我又缩了回去。还好沙发背很高,成功地掩护了我。

 王山把工具顺手丢在门边,朝我走了过来。我有些害羞,不知道说什么,心情忽然很欢快,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示意他坐,自己屁颠屁颠去给他拿画册。平时很少有机会在现实生活中跟普通人分享自己的作品,此时心里还有些骄傲的。

 他倒是淡定了许多,双腿大开地坐在沙发上,手也随意地插进沙发的缝隙里。毕竟是属于他的东西,他这么不拘束也很正常,可能是习惯姿势。

 我不知道说什么,小碎步跑着去把餐桌上的柠檬水给他挪了过来给他摆在面前。也不看他,又蹿到沙发旁边那个铁艺杂志柜把多年前的旧画本子拿了出来。这杂志架就是个普通方格子,没有侧面挡板,书都是横着码上去的,我一翻动,书便哗啦啦掉了出来。
 王山看我笨手笨脚,突然笑了起来,声音还挺好听。我心里有些犹疑打鼓,又很窃喜。男生和女生单独待在一个屋子里,感觉是很微妙的。  

 “还住得习惯么?”他客气地问了一句。
 我感觉自己脸越来越烫,张口都有些不利索了,便没有回答,本来想给他看的画也放地上不管了。估计他也不是真要我回答什么,只是想跟我套近乎而已。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画册和草稿,当着客人面不方便收拾,我便继续缩回了沙发打算明天再收拾。

 见我不说话,他自己倒是不见外地跑到杂志柜旁边翻阅了起来,发出连连赞叹的声音。
 “这明暗把握得,简直大师啊,还真是高手中的高手,厉害、佩服。比我牛太多了,突然感觉我画的好像初中生画的。”
 我对普通人给予的表扬有些免疫了,因为圈子里大神太多,我根本不算什么,听着会觉得惭愧。
 
 见他帮我收拾好了杂志架,我说了句谢谢。还夸了他摆在卧室的那张工作台。
 王山听了十分得意,说自己为了在卧室摆下那张大桌子,连床的宽度都牺牲了,结果非常方便,平时工作或是打游戏累了还能直接上床。
 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便问了他有没有女朋友,结果是惊喜,他单身。随意翻了几分钟他手机,果然是单身。
 而且提出看手机这个要求真是很唐突的,他如果说不行、那肯定就只能让他起身走人了,我自己也会暂时下不来台。
 而这家伙把手机大方给我看了,突然觉得两个人关系缓和了好多,距离缩短了不止一点半点。
 了解到我是画漫画的,王山跟我亲近了起来,严格说来他对我态度一开始就还可以,是我戒备心过于重了,记恨他既不便宜点房租、又收我三个月押金。
 原来他以前也很想做这行,但是没考上筑木美院,就自学了两年绘画,现在是纹身师。
 我那些大学校友和老师私开的辅导班上的同学,最后真正做我们这行的很少,去干广告、平面设计、半永久文眉、室内设计、化妆什么的都有,工作三年以上的每个月收入基本都8k以上。
 见他提说自己没考上筑木美院,我也就没提我是那里毕业的了。免得造成不必要的打击。
 聊了好一会儿,越聊越开心,有种遇到宝的感觉。
 
 “那工作台对你来说应该有点高,可以调节的。”王山提到。
 我知道工作台可以调节,但那是水曲柳整板的,我的力气根本调节不了它的高度。其实我已经在淘宝上收藏好了合适的电脑椅。

 我略一思索,意思是,他会进我卧室。
 回想了一下,卧室里没有内衣、小裤摆在明面上,也没有其他露出来会让人尴尬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我感觉如果让他进去,接下来估计会发生点什么。我有些犹豫,而王山蹲在杂志柜前看着我。
 看着他的眼睛,我忽然笑场了,他也笑了。我们各自心里多少还是都有点数的。他在这里磨蹭这么久,大晚上的还没回去的意思,说不懂肯定是假的。
 
 我实在拿不定主意,有些甜蜜,又有些苦恼。不想做随便的女人,但确实被他吸引了。
 突然身边就有个男性的感觉还真是挺欣喜的,我面向沙发背躺着,越想越敢想,看过的学姐那些漫画,主角仿佛都换成了我和他,心脏忽然砰砰直跳。
 结果王山跟我打了个招呼就自己进去帮我弄了,真是把这里当自己家,站在门口还“噢”了一声。大约是惊叹于我规整的布置和摆放吧。要知道我可是靠收纳赚过大学隔壁寝室妹子们的钱钱的。

 忍不住进去看了下,工作台像健身器材那样可以把面板抬起来调节高低,确实男人的力气才够。
 我坐到了电脑椅上,点头表示满意,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哈哈哈,接触到了。
 王山拿着我的电子笔试用了一下数位板,手臂慢慢变成了靠在我背后环着我的姿势。我完全僵直了,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
 他向我请教一些使用抠图软件的问题,离太近我不方便说话,就吐字不清想糊弄过去。心里想着他怎么还不有所行动,还是说我太久没男的对我好,稍微遇到点什么就容易色胆包天地脑补太多。可他现在这样,应该是对我有意思吧。不然半搂着我干嘛?
 王山听不清楚我的回答,就把耳朵凑近了我。感觉两个人脸快贴在一起了,但彼此都还绷着那根弦。
 他应该是心里有数的吧。肯定有。
 
 “把门关上吧,有点透风。”我轻飘飘说了句,说完有些委屈地瞅着他,突然感觉自己挺弱势。
 王山眼睛盯着屏幕,聚精会神的样子。
 这家伙睫毛还挺整齐的,鼻峰圆润,唇线完美。果然真人的脸比石膏像更好看啊,好生动的美男子。
 发现我在观看他,王山转头回了一句:“不冷啊,你冷?”
 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一句,瞬间我又以为他对我没那个意思,忽然僵住了。
 就像蜗牛长长伸出触角受惊又突然缩回去。

 见我门口摆着晨雾色的木梯挂睡衣,他起身把自己外套脱了扔在了上面,又过来站在我旁边,单手支在工作台上,看着显示屏。
 我朝他挪了挪,便被他一下子抱住了。
 对,这个就很明显了。我也不用猜了。

 脸对脸看他,似乎比起印象中又有些改变,我咬了咬嘴唇,靠在了他肩头,顺带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凑得很近倒没觉出香料的味道,感受到的是温暖的身体的气息。
 王山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扶着我的背,站着躬得像个虾佬一样,就是死死抱着我。我自己倒先有些不适应了,脖子硌得慌,干脆掰开了他的手,把他拉到了床边。

 “这张床你和其它女人睡过么?”知道这样说扫兴,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作为前提。
 “没有。”王山痛快地说了句,紧紧搂着我,把我逼到了床边。
 “你有过孩子或者让女人打过孩子么?”我继续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流利清晰地说出这话的。
 王山可能认为荒谬,笑着喊那怎么可能。
 气氛尴尬了一会儿,他想过来吻我,结果鸭舌帽的帽檐把我额头磕得生疼这人还不知道。
 我顺手摘下他帽子,便被扑倒在了床上。

 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很重,却很舒服。
 果然,合体了。一次还没够,又做了一次,两个瘦子挤在小小的床上,感觉整个世界都那么温暖。
 王山不停地夸我下面铺的棉花很软和,我心里十分得意,也就没让他大半夜地离开了。
 结果两个人挤在这么小的床上,骨头酸痛得要死。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运动”的原因,还是被他挤到了骨头。

 到凌晨五点也没睡成觉。他很体贴,也很擅长,这让我满足之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索性没有交往的打算,也做好了保护措施,不会留下隐患。
 这还要感谢学姐送我的那些素雅信纸包装的套,我觉得好看又不占地方就一直放在衣柜里没扔,放那儿快一年了。本来担心没机会用它们了,没想到忽然就用完了。
 
 第二天他要出门去工作室上班,看他出入、洗手擦脸、一切都很熟悉顺当,我心里竟然还有种安定的感觉。站在客厅目送他出门,我睡到下午才从床上下来,开始给自己煮藿香虾仁面条,结果放多了胡椒粉,又不能把虾浪费了,吃得很是心塞。

 王山事后微信上关心我,让我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跟他说。我手贱顺手删除了信息,也没回复他,反正不急。虽然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真是无比开心快活,但我还没自信能和他一直这样下去,完全没想过正儿八经开始一段感情,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期待。
 我好像没有具备那么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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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姐助理回老家相亲,她打电话让我临时过去给她作伴。她住在雅安的大山里,晚上一个人不敢睡觉。有她养的橘猫尤里可以撸,我欣然同意,拎着两坨蓬松睡衣打了个顺风车就去了。我一直在家工作,夏天穿棉麻的碎花睡裙,冬天就是绵羊绒睡衣睡裤。一年之中会仔细打扮自己并穿得人五人六的时间很少。

 结果我到了之后发现她穿着绑带针织连衣裙,大衣也十分高级优雅,还画了淡妆。在窗前校对脚本的样子简直可以拍下来装逼。
 记忆中一直带着我在学校寝室吃着烤串、喝啤酒、看大石游鱼、猫石杂卉的江湖大姐突然就变成了精致有趣、浑身书卷气的女人,我有种被爆米花蹦了脸的错觉。
 实在惊讶于那样清澈的眼神一丝不苟看着的正是她那部尺度踩线的真爱作品。直到她从柴火安静的壁炉里用火钳扒出一堆烧得黑乎乎、香喷喷的土鸡蛋,猴急地剥了递给我,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丙烯颜料,熟悉的感觉才回来了。
 从我认识学姐,她就只热衷画男男漫画这一个类型,到现在应该有接近十年了,在这个领域可以说是一座高峰。不管是她人还是作品,在网上都还挺火,连她的橘猫尤里也成了人气网红。

 看她居然不邋遢,我也自觉地收拾了自己,大冬天的穿上了学姐的高跟鞋。学姐帮我拍了照,我发到朋友圈居然收到了罕见的十六个赞。

 王山应该是看到了朋友圈,发信息问我在哪里,我还是回复了他。

 本想简单回复一下就了事,不知不觉又你一句、我一句啪嗒啪嗒聊了起来。
 我给他发了张自己吃得满手是灰和蛋壳的照片,结果他回了我一张手上套着带染料的黑手套的工作照。突然就有些迷恋他那双神奇的手了,他轻拍我的后背哄我睡觉的时候,那感觉实在太享受了。其实一直有些想念他。
 
 把猫咪抱在怀里玩手机游戏的学姐见我一直在回信息,瞄了我一眼:“朋友?”
 “那种。”我挠了挠头,舌头舔嘴唇做了个色色的表情。
 “注意安全,享受生活。”
 学姐摸猫一样摸我的头,又拿尤里喜欢的鼠尾草玩具来逗我,我当然不会被逗猫棒诱惑,倒是尤里一下子兴致勃勃起来,敏捷地四角踩到了我大腿上,喵呜着追着鼠尾草玩。憨厚而灵动的样子把我俩都逗乐了。我很喜欢猫,但舍不得花钱养。毕竟这是猫一辈子的事儿。

 晚间有山上的野鹿下来在屋后的石滩上舔盐吃,尤里站在窗边,喵呜一声提醒我们看野鹿。学姐把它抱在怀里,尤里嘴里发出粗粗的呼噜声,傲娇得浑然天成,仿佛世间万物、牛羊虾鱼都是它的。

 在学姐那里呆了四天,吃了六顿麻辣火锅鱼,一顿清汤牦牛肉火锅,期间还有卖猪肉的兄弟给我们送来一铁桶用红柳枝串了烤得流油的五花肉串、里脊之类的。我数了一下,自己一共给王山发了三十七张食物图片、、、、、、
 空闲时间包括回家的车上,不给他发微信的时候,也会手贱地翻看和他的聊天记录,逐句看着居然还挺有味,还非点开语音听!没办法,他声音好听啊。
 聊天内容很正经,这让我有些失落,怕他心里没有我,又不敢再撩他。
 原来我这么玩不起。
 
 王山的朋友圈我一翻到底了的,他几乎每天都发,内容大都是给客人做的文身图案,偶尔有几张模糊自拍,我顺手就保存了。他自己在写字楼里开了个文身工作室,文身师似乎就他一个人。

 回到家,心里空荡荡的,字迹潦草地在纸上开列了几条可以去麻烦他的理由,但都一一否定了。忽然开始认为自己一无是处,人生失败。连吃了芒果蛋糕之后想再点份豆乳盒子都变得惭愧了,不努力工作好像就不配多吃似的。

 “晚上干嘛?”我踌躇了一会儿,还是给王山发了条信息。
 他过了约半个小时才回我一句“有事吗”。
 这么久才回复,甚至还没有带标点符号,多么敷衍。
 
 等待期间我查看了好几次手机,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如果他对我有一点点好感,估计也不会问“有事吗”,显得好像没事给他发信息就是打扰,或者说骚扰一样。
 对别人我并不这么钻牛角尖,但对他就是忍不住做不好的猜测。
 王山打击到了我,万念俱灰我只好滚到卧室去画画。
 平时懒散惯了,一下子要振作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我在数位板上描了几笔,想着这周存稿还够,便维持着发愣状态,任凭千头万绪在脑袋里交织缠绕,毫无作用。

 鬼使神差地在团购app上面查了下他的店,居然没有。他居然就靠着qq这种古老的聊天工具竟然能保持每天都有客人上门,也是厉害。
 于是我又在网上查了下他的店名,AXIKASE,发现是枷锁的意思,便顺手用自己名字加柠檬图案元素设计了个齐卡诺字体的作品,想着可以纹在脚上当脚环。

 他是纹身师,我要文身的话就能很正当地去找他了。于是我莫名其妙的惆怅之后,又变成了莫名其妙的雀跃欢喜。
 王山狠狠夸了我设计的图案,估计是成交技巧的一种。但他让我等下周他托朋友带的岩崎打雾机到了再去,我等不及,他也就没推辞了。

 AXIKASE的工作室很不好找,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要从经济酒店的大堂进去坐电梯。我穿着艳丽,妆容精致,跟这里进进出出、神情倦怠的上班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挺怂的在电梯里心跳快到腿软,不知道是不是狭小的电梯箱体加剧了我的不适。
 到了的时候门没开,敲了门进去发现果然是他一个人在。看着我,王山明显愣了几秒,问我是不是要去参加朋友聚会。
 我回答:“没有啊,就是来文个身然后就回去爬格子。”
 听了我的话,他也只是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波动。

 这里是预约制,每天大约接待两三名顾客。文身是在木板搭的阁楼上,下面客厅茶几上泡好了抹茶。我喝了一小口,茶杯上留下了淡淡的口红。
 王山打印了我给的图,坐下开始描线转印。问我要不要自己来,我摇了摇头,老子可是要付钱的。还好他是背对着我,这样我还能明目张胆看着他而不至于太尴尬。
 
 明明很亲密地接触过,现在反而连眼神对视一下都显得拘谨了。他见我声怯,自己也变得紧张起来。

 “大概要两个小时,你没纹过的话可能会觉得非常痛,一次弄不完也没关系,下次接着。”王山描完了图案,朝楼上走去。我默默跟在后面,扶着木质扶手上楼梯,他在上面看着我,我穿着高跟鞋走得不太稳。

 “怎么突然想纹身了?以后洗不掉、只能用更大的图去遮盖。”王山把一次性用品排在置物架上,架好操作台,铺上了无菌布。
 还没上去,听到机器电流的滋滋声我就后悔了,越发肯定我只是想见他而已,完全没具备文身的决心。
 现在是自己赶鸭子上架。
 
 他拿着纸往我脚上印的瞬间,我突然反悔了,连忙穿上了鞋子。不想显得自己太弱鸡,又改口让他帮我在手上纹个小柠檬。
 我脸通红,有些下不来台。他倒是放松了许多,顺手在我手上描了个方糖大小的柠檬,居然是永久色料画的,还好我自己很喜欢。

 他握着我的手,目光居然有些呆滞。
 气氛僵持,我催他快动手。

 文身枪的声音真让人感觉恐惧,我想往王山怀里靠,他不准,怕影响图案。我痛得要死,心里又委屈,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王山居然过了起码半分钟才发现我在哭。他停了下来、问我还能不能坚持。他越是口气温柔体贴,我便越觉得他对其他年轻貌美的女客人也是如此,心里更不好受,干脆哭出了声。
 对他来说,我又算什么呢。

 虽然从小到大没家人爱我,但我自己是很爱惜自己的,连削铅笔都不用小刀,就是怕伤到皮肤,结果现在手都红肿了。虽然没怎么流血,但看得见浸出的血丝。
 
 “你弄疼我了,好痛、、、、、、”我呜咽着,用衣袖擦着眼泪。
 “很快就好了,坚持一下。”他似乎见惯了这样的情况,并不特别揪心的样子。

 “要抱抱。”
 “稍等一下。”
 “我是女生啊,我痛。”
 
 王山继续专注地操作,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心酸的感觉排山倒海般袭来。 手心里全是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要不是被他紧紧钳制,我可能会往地上滑。

 “我做过那么多顾客,男的才怕痛,女生承受能力都强,连纹花臂都一声不吭。你再忍一下,这个图案一次可以完成的。”
 “胡说八道。女生皮肤嫩,更痛。”
 “真的,少有你这么敏感的。”

 王山看我泪眼婆娑,拿着无菌布给我擦了眼角,身手熟练的把纸团扔进了墙角垃圾桶。
 这点我还挺佩服他的,我自己是站在一米开外把垃圾丢到并排四个超大垃圾桶也扔不中的。

 图案完成之后确实很漂亮,突然觉得身上多了个这样的印记,好新奇。
 
 “你晚上准备干嘛?”我冷不丁问了王山一句。
 他手里收拾着台面,看着我说:“约了兄弟喝酒,九眼桥,你要一起么?”
 我连忙摇头:“最讨厌喝酒了。”

 男人的聚会我不感兴趣。在公共场合抽烟、喝酒都是我极度反感的。而且在我看来,他带我见朋友并不是那么有意义的事情。如果他是个花心的人,跟他去见朋友反而白白让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的人看低了去。

 “那我结束之后过来?”
 “不用。”我忽然口气坚定,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好吧。”
 
 不想跟他变成固定的走肾关系,可能因为对他有了其它期待。只可惜我似乎没有让自己在爱情方面获得幸福的能力。

 突然觉得自己那天让他来家里真不应该。和没有确定感情的人做那样亲密的事是很大的错误。现在的进退两难便是恶果。
 
 两个人明明同处一室,就是张不了嘴跟他说话。我拿手机给他发了微信:你以后不要来我家了,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自己掏钱找物业。
 他看到了手机上的显示,转身问我:“怎么了?”
 我没回答。
 他便拿起手机,是他给我发了条微信:我是免费的
 还附了一个蓝色小海豚萌萌哒的表情。

 我忍不住歪心思想,到底他什么是免费的。
 于是又给他回了微信,就是不看他。

 他跟我聊天总是发海豚表情,我有些吃醋,判定他应该经常跟女孩子聊天,比较懂女生所以用这么可爱的表情。
 心里这么想的,便这么打字发出去了。

 王山觉得好笑,还把我的微信念了出来,我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看我不高兴的样子,反而心情舒畅,连脚都轻松晃了起来,指着手机上表情跟我说:“这只跟你那只挺像的啊。”
 他说跟我那个鲸鱼玩具很像,我感受到了冒犯,立刻冷了脸,拉黑了他。
 王山感觉莫名其妙,无辜地看着我。
 我还觉得我自己也无辜呢!

 对他产生的感情让我很无助,就打了个电话让沐沐来接我。一时想不开,在电话里哭了。
 “文身好痛,我走不动了。”
我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哭哭啼啼起来。
 王山惊慌失措,想抱我,我却突然异常排斥他,并不许他靠近。
突然再也不想见到他了。他态度太不明确了。

 没多久沐沐就到了,穿着笨重的皇冠拖鞋火急火燎地扑向了我。一看到她,我才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很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沐沐确定我说的痛得要死的文身就是手上那只小柠檬,照着我的后背赏了我几个大巴掌。
这可是被男人爱抚过的后背,沐沐居然舍得打。
 沐沐瞪着美目看我:“你怎么跟我家那二傻子似的。自找苦吃。不过还真可爱呀,跟在你原来那儿散步的河边那些柠檬倒是超像。帅哥你手艺不错啊。”

 沐沐老公在核研究所工作,工作性质原因不方便文身,念想了好多年,终于在屁股上纹了个“忠孝仁义”。据说因为屁股疼,睡觉以趴着的姿势熬了半个月。本来就看不惯沐沐的沐沐婆婆以为是她打了自己宝贝儿子,可吵了个大架,把沐沐还没来得及保存文档的平板都摔得粉碎。

 王山立在墙边十分碍眼,我便把他支使到楼下买我爱喝的饮料去了。

 其实我对痛苦的承受能力并没有那么弱,看着手上的小巧可爱的柠檬,我陷入了尴尬。王山不在,我手好像就不痛了。
 自己刚才的举动忽然让自己好嫌弃。

 沐沐见我没什么问题,兴奋地讲起了自己前两天去水族馆看鱼的经历顺便抱怨了一下她老公。
 每次见面,她考虑离婚是固定话题。她和老公扯了证但没办婚礼。扯证那天,她的小说刚好更新到原配被丈夫和小三合力推下楼梯流产,还有读者在这章送了她高价的虚拟礼物。

 她在小言情网站上写的三部有人看的小说,女主都是跟渣老公离婚之后遇上了多金有权又宠她的男主。关键是沐沐老公还支持她写,要保持一天一万字有时候是非常痛苦的,沐沐老公一直鼓励并监督着她。

 听到海滨城新引入了十只海豹,我一下子开心起来,那些小气刻薄的情绪也瞬间烟消云散,准备拉着沐沐立刻去看看大眼睛海豹。

 王山上来,见我和沐沐聊得开心,把饮料摆到了我面前。我瞅着他,这男人果然帅气。

 “跑了几家店都没有你要的婴儿酸奶,委屈你喝这个,行么。”
 王山递给我们一人一瓶,沐沐客气地说了谢谢,转头狐疑地看着我:“婴儿酸奶?你怀孕了?”
 我腾得坐了起来:“不可能!我就是自己喜欢喝。”
 沐沐若有所思:“也是,你不可能跟你家小蓝鲸生个孩子吧,哇哈哈哈、、、、、、”
 沐沐没心没肺笑了起来,我听到了敏感字,翻脸不认人地踢了她一下,示意她有异性在场。
 沐沐大惊,压根儿没料到王山知道这回事。
 不过这下子我把自己给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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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山被沐沐看得有些尴尬,喉结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跑角落里坐着,背对着我们点了根烟。

 作家心思都是细腻的,沐沐看了眼王山,又看了看我,明白人地点了点头,冲我狡黠地笑。
 见我低头不语、有些害羞,她立刻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不想跟她贫嘴,我跑过去跟王山说了句要去水族馆看海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交代,总觉得这样才安心一样。刚才我是如何无理取闹的,我一下子全忘了。
 
 “帮你们团门票吧,双流那个海滨城?”王山拿着手机,大方地搂住了我,动作十分自然,好像搂了好多年似的。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感觉很奇异。
 然后手机就收到了他发给我的门票验证码截屏。
 
 “玩开心。”
 “嗯。”我瞅着他,又朝前迈了一步,“要抱。”
 王山顺手把烟扔到了没鱼的玻璃水缸里,抱住了我。真是让人幸福感倍增的时刻,突然感觉两个人好亲近。
一下子就确定,就是他了。
 他有约好的客户要等,就留在了工作室,我拉着沐沐欢快地离开了。  

 上了车,沐沐一个劲摸我脑袋,她和学姐都有这习惯,估计是因为我比较小只、把我当宠物摸吧。
 “你把本仙女叫过来就是给我这个惊喜的?猝不及防被你撒了把狗粮。以为你被我们学姐教育成不恋爱主义了来着。哈哈。”
 我拍她大腿辩解到:“哪有,她是能找到恋爱之外很多事情让她爽,我是自卑。完全不一样!所以我还是想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我对爱情挺虔诚的。超喜欢他。他好可爱。”
 对王山不敢表达,对沐沐我倒是敢说很肉麻的话了。

 沐沐一边玩手机一边应着我,随着车里音乐摇着肩膀,心情似乎不错。
 “老子以为你遇到麻烦了,原来是和男朋友磕磕绊绊。多正常,哭个球。”
 “别提了,不准说,嘘。”
我抬手戳了她一下,两个人咯咯笑了起来。
 
 沐沐本来跟着我一起开心,忽然深思状、眉心紧锁,又忧愁了起来,说:“就是感觉他自己开这种文身工作室,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养得起你。这里好旧啊,走廊顶上全是壁癌,简直比我老公职工宿舍还差。不过,也不能想那么长远。”
 
 的确,王山租给我的小房子也是在一个老小区,硬件设施比较一般,进大门都是刷那种老式小圆片的芯卡。他应该不算有钱人,可我本身也不是要找长期饭票啊。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他,把握不住这段感情。

 “那没关系,反正我感觉自己越长大过得越好,以后肯定也会很开心。”
 “嗯嗯,开心最重要。宽儿,待会儿帮我多抓拍几张跟海豹的合照。”
 “好,给小仙女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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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家泡完澡,试着给王山打了个电话。因为突然很想听他声音,又嫌微信回复可能会慢。
 而电话通了我又不知道说什么。那头很吵,估计是在酒吧。我压根儿没说到自己想表达的,胡扯两句便挂了电话。
 显然我是不能接受一个有去酒吧喝酒习惯的男朋友,甚至很不情愿找一个谈过恋爱的。我没问王山他的过去,还没亲密到那样的关系,仅仅知道他曾经谈过恋爱。
 脑子挺乱的,很实际地考虑了一下他各方面,又感觉我们还是挺般配的。

 也不知道自己在苦恼什么,胸口闷闷的,还没得到什么就觉得什么也不想失去,可能就是进入恋爱的正常状态吧。
 倒是很回味跟他亲密,可眼下要先解决感情问题,再解决其他需求。

 晚上十点半,王山发微信问我要吃什么宵夜,我在画画,正是思路流畅的时候,很简单地打字告诉他:仙女晚上是不吃宵夜的,喝点蜂糖水就行了。
 结果他又问:早餐呢?

 我简直开心坏了,床上翻来覆去好久。被男生关心的感觉真是很美妙的,突然整个人就幸福得轻飘飘的,看着他的照片,就特别想立刻见到他。
 我平时常睡过头,都是自己做些方便的早餐吃,便欣喜地回复:你起得来的话就过来我做给你吃,培根芝士焗饭或者香肠鸡蛋炒饭。
 王山和我都属于起得迟、睡得晚,这样以后一起生活就方便了。
 如果会在一起的话。

 结果他第二天早上8点就有客户要做,怕他奔波辛苦,又是喝了酒,约早餐的事便算了。定在周末我这里给他做一桌好吃的,这样我便有了充足时间买新衣服。谈恋爱的话,里里外外都要换新一番,内衣也该和小裤搭配着买。  
 画完今天份的稿子,我钻到被子里捧着手机和他专心聊起天来,说不完的话。

 这家伙满身大汗压着我的场景回想起来还让人觉得害臊又好笑。如果以后同居了,估计就不用盖这么厚的被子了吧。他体温比我高,身上很温暖,真是冬季居家良品。原来和男人在一起有这么多好处。

 想睡觉了,学姐突然跟我说她来成都跟出版商谈事情,现在一个人准备吃个晚饭回酒店,让我陪她吃完饭一起睡个觉。
 上次在雅安玩得挺开心,她来成都我是该接待的。  
 已经拒绝了王山的宵夜,就不好意思报备这件事了。于是跟他互道了晚安、撸了个妆、拿好东西就出门了。要不是闺蜜聚会,平时连化妆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在离出版大厦的一家人气碾压隔壁老字号的手撕烤兔店见面,学姐已经点了一桌子好吃的等着我了。香辣兔头有六只,五香、麻辣、剁椒的烤兔三大盘。还有折耳根烤脑花、卤藕片、土豆海带结、烟熏猪蹄、凉拌秋葵、加了醪糟的冰粉。
 闻着香味儿,我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心情好得不得了。

 听学姐抱怨着出版商的无良,我一边吃东西一边认真赞同、点头。她这些年合作方流水似的换了不少,始终没有长期的,这种换出版商的现象如今也很普遍。画画不是最困难的,跟出版商斗智斗勇弄合同条款、扯皮才是最痛苦的,简直是一部血泪史。至今学姐还有两本自己早年独立创作的作品,版权在别人手里,被拿去拍电影赚了不少钱。学姐现在名利双收,算是苦尽甘来了。

 回忆起以前寝室里的快乐时光,我俩又点了半打白啤,还哈哈哈地讲起了黄段子,反正邻桌隔得远。
 学姐牙齿咬开了瓶盖递给我,像以前那样。我穿着短裙丝袜,学姐穿着灯笼裤,这样我就不能像她那样跷二郎腿。
 肚子吃得很撑,桌上菜还没被消灭一半。酒劲儿上来,人倒是有点迷糊了,并拢双膝、歪着身子半靠着身后的柱头,微眯着眼想要缓缓。
 学姐眼神示意我朝后看,我反应也慢吞吞的,直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一个高个子帅哥就站到了我面前,头戴深蓝色鸭舌帽。  
 王山!
 我打了个激灵,闻到他身上黑松木的味道,我酒一下子醒了不少。难道这味道对我来说是醒脑的?上次明明是把我脑子迷了来着。

 哎呀,是很想见他来着,上天倒是肯帮我。
 呵、呵呵。
 好想假装失忆啊。漫花村那么小的地方我俩都没遇见过,成都这么大,吃个宵夜竟然又碰到了!
 
 王山把烟夹在手上,朝我吐了个烟圈。
 我怕呛,连忙拿手拨开,还是被呛得咳了两下。

 “干嘛整我呀!”
 “没什么,巧啊你,这儿遇到。”王山看了眼我手里的空啤酒瓶子,又看了看我。眼神自然地在我裹着丝袜的大腿上瞟了一眼。
 我赶紧扔烫手山芋似的把酒瓶摆到了对面学姐那里,因为我记得自己跟某人说最讨厌喝酒。学姐瞪大眼睛看着我,又看着王山,眼神质询。可惜地上没有缝让我钻进去,倒是有根木头柱子可以遮下脸。
 心里有点怕怕的,想着对他隐瞒了,会不会让他生气。他有一点点生气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该解释些什么,还是、、、、、、
 我没办法了,只能捂着脸假装看不见。什么解释都想不出来、说不出口。
 倒是学姐先替我打破了僵局。

 “哦,他就是他呀!”学姐自己想通了,竟意味深长的瞅着我,“挺帅的。”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地看了看王山,难道这家伙脸上写着他跟我的关系?
 “一看就是!”

 见学姐一点不见外,王山也是随性,拍了拍我肩膀,示意我挪些位置给他。我当然狗腿地立刻让出自己地盘讨好这家伙,毕竟我心虚呐。
 我仍然惊讶于学姐是怎么一眼就看出王山就是我在雅安时捧着手机时时联系的人,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学姐淡然:“你想想,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特么身边站过男人么?哈哈哈!”
 面对学姐的“无情”嘲讽,我有些下不来台,举着小拳头示威:“打你哦!你跟沐沐俩是成精了对么,都不用本人给你们介绍了是吧,哼!”
 
 “你好啊!”王山向学姐客气地打招呼,两个人客气正经地寒暄了几句。
 “这是我学姐,还有沐沐,我就这么两个亲近的人。”我忽然特别害羞,手臂一直抬起来挡着脸。
 唔,因为有种带汉子见亲友团的感觉。
 王山把我手臂拿下来,顺势就把我半圈在了怀里,太受用了!

 原来他是顺路过来打包点吃的拿回去当早餐,刚踏进店就听到我在奸笑,还以为自己喝多看花眼了。

 刚好我们桌子上吃不完也准备打包,就添了副碗筷,又点了半打啤酒。我酒量一般,都是学姐和王山在喝了。两个人还抽了烟,我倒是很少看见学姐抽烟。
 王山跟我同坐一条凳子,两个人肩并肩挨着,他还时不时搂下我的腰,感觉很是亲密。我大腿有些凉,就拉过他的手放在腿上,暖和了许多。

 学姐很会聊天,让王山不感到排斥地就把人家家里情况什么的都摸清楚了,估计我自己问,王山会因为我不够信任尊重他而离开我。毕竟我不太会说话,不开口还好,开口容易伤人。
 我现在才知道他是单亲家庭,由母亲一手带大的儿子。王山也老实,学姐问什么他都回答,诚恳得我都想捂着他嘴巴,有些不忍心。
 本以为这样的家庭最可怕,看着吃饭香香的王山那样可爱,突然想认真了解一下了。在别人看来,我这样的事实孤儿不是比单亲家庭更可怕么。我和王山算半斤八两吧,果然般配啊。
 还好付完房租我怕生活费不够,找沐沐借的没知会学姐,当时是担心找学姐借、她会不准我还钱。要是真找学姐借了,估计她知道我和房东这样的关系,反而又会让我立刻还钱。

 气氛友好,我心里有愧,我当然也还是想知道一下他的过去,但我自己不会去问,而学姐替我做了刨根问底的坏人。因此对王山倒是挺殷勤,帮他倒水、递纸巾。学姐看在眼里,笑眯眯的。她真的一直都长辈一样爱护这我。很幸运一辈子能有那么两三知己、朋友。
 
 本来约好是和学姐一起住酒店,我突然有些后悔了,给学姐发了个微信,表示不和她睡了,我要换人。学姐看了,瞪了我一眼。我假装天真无邪的样子,埋头玩筷子。
 
 学姐顺口提起了学校里那些好玩的事情,感叹筑木美院门槛越来越高了,一届学生比一届厉害简直要逆天。还说最新一届招的学生又有好几个班出现了我们班当时那种女生比例远超男生的情况。
最近几年开始,学生的报考资料里就没有照片和性别了,大家完全凭本事公平竞争,所以出现了这种喜剧效果。这对我来说也是天大的好消息,感觉新进的女孩们给我们这些学姐争了口气。
记得从学姐她们那时候开始,省内一些艺术节的奖项就会分给我们学校一些内定名额,毕竟我们学校确实拥有代表地区的高水准,那时学校女生整体实力其实优于男生,而某些以大师自居的导师们为了保持某种生态平衡,男生和女生的作品在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得到青睐的总是男生。艺术这东西又是没法打分的,长此以往,造成了学校内部异常尖锐的矛盾。

王山这才知道我是筑木美院毕业的,十分惊讶,居然用一种类似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读的哪个大学这件事好像确实是故意没早告诉他。我有些惭愧,下意识踢了他一脚,不准他高看我。踢完又觉得下脚重了些,顿时十分后悔,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冲我笑了笑,还捏我脸蛋。

 见我俩这样,学姐不禁纳闷嘀咕了一句:“真是,你俩相处把时间拿来干嘛了?只做不说?”
 王山明显一顿,我也愣了半晌,这话让人如何回答!
 其实不太想让学姐知道我们刚认识没几天。

 “哦,不问了。来,兄弟,走一个。”说着,学姐举起瓶子跟王山碰了杯。
 王山手里酒还剩小半瓶,一饮而尽了。

 “好吧好吧,待会儿就把她让给你了。祝你们、、、、、、哈哈哈。大家开心。”学姐摇了摇手机,打量了我俩,又望向别处。然后单独把我叫到走廊暗处,居然从包里拿出了三枚信签纸包装的小东西塞给我。
 我顿时感觉天雷滚滚,这个常年没有真实性生活的女人,老是随身携带一定数量的套,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哎哟,你这太专业了。”
 我其实是佩服她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大尺度玩笑。
 “老子是为你好!不能拿身体开玩笑。”说着,学姐神秘兮兮地看了我一眼,“这些是最薄的,不影响什么的。”
 “滚!”说完,我还是把东西塞进了自己口袋。
 
 吃完饭,学姐在手机上帮我俩叫了专车,她直接问王山地目的地,完全没问我!
 我一路都挽着他的手,感觉生活变化实在太大了。原来我过得也很好,可是现在这样更好,和王山在一起,我都不想过以前一个人的生活了。
 忽然就变得好满足,什么都够了。
 从来到这里念筑木附中开始,我便一直受着生活的馈赠,没想到现在竟然被这样厚待,远远超过我所期盼了。
 原来真是非常巧,那家店只是王山在网上搜的口碑好,他之间从没去过,刚好顺路就想给我买点早餐送过去,结果就碰上我了。

 他第二天一早有客户,让我就跟他住他现在的家,还说这边近些,我便小媳妇地靠他怀里了。嫌我穿丝袜会冷,却盯着我大腿一直看,明明就是喜欢。
 他倒没隐瞒,说现在他住这套房子也是他自己买的,工作卖力、生活节俭,这些年就挣了这两套房子。

 车上,我还是怕王山会以为我对他不诚实,便跟他说:“不行,我要解释。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跑出来了的!我今天真的没打算吃宵夜,主要是陪学姐,总不能干坐着,所以我勉强吃了点。”  
 王山摸了摸我撑得圆滚滚的肚子,眼睛微眯:“我不要解释,要补偿。”

 车上有司机师傅,我便没回他的话,只是轻轻打了他一下。
 王山凑近了看着我的脸,我也看着他。反正气势要足,对视这种事情,不能心虚。

 几分钟就到家了,这里单元入户挑高有六米,看起来挺高档的小区。

 “家里有猫,你不会生气吧?”王山突然小心翼翼问了句。
 他喝多了酒,走路都有些笨重,手肘放在我肩上半靠着我。我俩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朝前走。
 “不会啊,我超喜欢猫。只是自己不养,我教不会它们上厕所。而且猫粮有点贵。放心,我真喜欢猫的,以后你上班就猫陪我咯。”说完,我有些心虚,搞得好像明天就要同居了一样。过于快了。

 他带我进了门,客厅木板陈列架上摆满了茂盛的多肉,沙发旁边还有一盆两米高、叶子宽厚的望鹤兰。家里东西都是我喜欢的,看起来比那边的装修粗糙些,连电器都很少,但色彩搭配和空间规划依旧完美,墙上的骷髅壁画简直让人着迷。我趁着酒劲尖叫了起来,蹦蹦跳跳扑到沙发上打了几个滚。
 “住这里也太爽了吧!要是每天都醒来都能享受这里的一切多好。”
 “那就别走了啊。”
 “哈哈,神经病。我开玩笑的。”认识的时间不长,还是没那么勇敢的,理智让我决定不把话说得太满。

 给学姐打了电话报平安,原来她不住酒店了、跑去沐沐家蹭睡,已经到了,我便放心了。
 我站在床上,仔细欣赏墙上北极熊和猫咪图案的暗黑系壁画。估计是他自己画的,技术一般,意境倒是有趣。我捡了出彩之处正儿八经夸了几句,王山倒是心花怒放,把我当知音了。
 听说他屋里有猫,我没看见,便让他抱出来给我玩玩。

 王山温柔地唤着“豆腐”的名字,在榻榻米兼的书房找到了它。
 这是只安静的美短,白毛毛里夹杂着柔和的灰色,猫眼是薄荷绿的,美瞳线特别宽深,乍一看感觉还有些阴沉。蹲在键盘上的样子倒是乖巧。王山摸它额头,它也一动不动。
 
 王山给我放洗澡水,我坐在电脑椅上逗猫,结果人家对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我只好放弃了,看来今天没有猫缘。
 
 这里没有浴盐,我也就不想泡澡了。花洒下面冲了两下就回了卧室。他居然脱光了躺在床上,被子也不盖,一柱擎天。这架势我都不知道要不要上去了。
 结果上去就不想下来了,也压根儿没机会下床。

 我拿出了学姐给的装备,结果被王山猜疑了一番。
 他精力旺盛,做起来不要命地疯狂,让人醉生梦死又有些招架不住。身体都被掏空了,却丝毫不想跟他分开,被这男人彻底俘虏了。

 早上,他醒了,把我压在身下想做早操。
 没装备了,我又疼,要不是磨毛水洗棉的床品亲肤,我估计已经生气炸毛了。指尖稍微碰到都觉得疼,就让算了。
 “要涂点红霉素么?”王山关切到。
 我忽然有些难为情,干脆躺着装尸体,王山从客厅拿来了一管药膏给我抹上,顺便手上刚做的柠檬图案也敷上薄薄的一层。

 这家伙开始不停劝我说不戴就很舒服、也不会疼,射,外面也不会怀孕。我就是没多少经验也知道他在骗人,连踢带推把他弄到了墙边,脚放在他肚子上跟他保持了安全距离。
 结果他就这么把我脚丫子抬起来揣在怀里,睡到了天亮。一米五的大床就是好啊,我横着睡、竖着睡竟然全都没问题。

 七点四十,他该走了,结果非纠缠着我想满足一下。我说什么也不肯,说半天结果就说到了让他先做个体检的事情。这在我心里也纠结很久了,但确实很有必要。
 
 “神经病。”王山放开了我,自己面着墙、背向我生气。

 果然说出来还挺得罪人。我也没什么委婉的技巧,说话不是我擅长的。非这样不可。于是可能伤到他心了。  
 我知道自己现在爱他爱得要死,但不想将来后悔。我们认识不久,并不那么了解对方的过去,有所谓潜伏期这种东西。

 我蹭过去从后面抱着他,他倒是没反抗。反而把我的手捂在了自己胸口。
 我有些犹豫要不要说,还是开口讲了出来。
 “其实、、、、、、学姐读研究生时候的同寝室的室友,跟我们学校一个‘才子’在一起了,当时那男的还没到结婚年龄,然后女生怀孕了,他们准备生下来,徐某在女生孕期耐不住寂寞出轨了,女生被他传染了梅毒,婴儿生下来就是高危,抢救一星期之后死了,女孩身体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她在寝室割腕自杀被学姐发现,还几次当着徐某面自杀,以为劝好了,结果隔了一个月就又在聚会的饮料里下了毒想让大家陪着一起死,害得三个无辜的同学洗了胃,女生现在还在牢里关着。”
 听完我说的话,王山感到十分诧异,半晌没说话,叹了口气。
 “那男的呢?”

 “呵,被我们学校开除之后去外国留学了,现在好像是华冈艺校的美术老师,他们那边的画家圈子还挺推崇他,今年年中还在红野画廊举办了个人展。他不提自己是筑木美院的学生,我们也不屑于有这样的校友。可人家的妻子貌美恭顺、幼女天真可爱,这样的男人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呵呵。苍天无眼啊。哪有什么人家下辈子会过得猪狗不如,都是我们臆想罢了。哎,气人。”
 
 即使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想起自己陪伴学姐画画的那些漫长寂寥而又不敢入眠的夜,心中难免悲恸。

 王山起床利索地穿好了衣服,帮我盖好了被子,没说什么就出门了,看样子似乎也没刚才那么怨我了。
 我也不知道经历这件事之后,我们会不会就没戏了。我很舍不得他,感觉自己真的陷进去了。好想以后的人生都有他陪着,肯定会开心充实,可以一起分享很多东西。不那么患得患失的时候,冷静下来分析又认为自己和王山是能走在一起的,我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而且一定会好好珍惜他。

 不知为什么他走了这房子只剩我一个人,心情就有些低落,却并不后悔自己所做。被窝有些冷,我找了半天没找到空调遥控板,跑到浴室拿了两张浴巾加在被子上,总算好点了。不敢翻衣柜,怕他还没收拾好或许不该让我看见的东西。
 在走廊上遇到了雕塑一样蹲在厨房门口的豆腐,我走过去一看,它饭盆里的猫粮还有大半,应该是王山出门之前放好了的。怎么哄都不能把它弄到床上给我暖床,连卧室门都不肯进,我只好又用矿泉水瓶装了瓶热水放到被窝里。

 不一会儿外面有人敲门,原来是他给我点的早餐外卖,水晶虾饺、粉蒸凤爪、清炒凤尾、皮蛋瘦肉粥、凉拌秋葵、、、华丽丽摆了一桌子,更华丽的操作是我慢慢把整桌饭菜吃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这里是我家一样,即使王山不在我做什么也都很自在。
 外卖备注单上写的家里的WIFI密码。
确实好细心,想到这里,我心里酸酸的,他这样好,我常常怕自己留不住他,两个人在长长久久在一起多难啊。
我翻找出了牙膏状的猫咪营养膏,豆腐倒是很乐意吃,小舌头舔个不停,可惜就是不让我摸,于是我心里感觉更悲催了。
 补了个回笼觉,稍微恢复精神了就打车沿着河回了小家继续工作爬格子。

 跟学姐说了向王山提出体检要求结果把他弄生气了的事,学姐发了个撒花庆贺的表情。跟我说我做得对,我心里好受了许多。自我表扬了好一会儿。

 想着这阶段不该我主动了,便没再联系王山。结果等了大半天都没他的信息,我干脆手机也开飞行模式了,免得自己心里猫抓似的。
 他不给我发信息,我简直要难过死了。无心工作,本来想找点资料,结果蹲在书柜边上就挪不动步子了,干脆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看了半天《小家越住越大》这样的闲书。看了几百遍,还是看不厌。

 看着墙上挂钟时针指到了下午六点,膝盖有些凉,就干脆放水泡了个澡。
 浴室里放着音乐,但还是很快听到了敲门声,我感应到是他,衣服也没穿、赤脚踩了出去。
 “是你么?”我站在门背后问。
 
 果然是王山,他买了个豆乳盒子蛋糕,正是我这两天本来想吃又没有点的。忽然觉得自己跟他好像命中注定一样,很有缘分。
 我惊喜地把蛋糕接在手上,笑容灿烂。王山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把自己帽子扣我头上,轻声责怪我没把自己裹严实。

 明明早上是他把我逼走的,现在还一脸懵逼地问我怎么不说一声就回这里了。
 正想着追问体检的事情,王山忽然叹了口气跟我诉苦:“皮肤病医院人暴多,我就拿了一项结果,其它H什么AV的什么的过两天医院那边发你手机上,这个你要看不?喏,就是你早上说的那个人得的那个。”说着,王山从衣袋里掏出报告单,结果小方盒装的小套套随之掉了出来。
 王山捡起来顺手塞到了沙发缝,见我看着那缝隙,扬着下巴,有些傲娇:“买的大号,不然太不舒服了。”
 我朝他竖了个中指表示不服,结果他把我推回了浴室,我匆匆冲了澡一脚踩进浴缸,心情爆好的朝他踢水花,结果被他捉住了脚丫子挠痒痒,我连忙投降了。
 
 他坐在浴缸边一口一口喂我吃蛋糕,原来还有这种活法。泡澡已经很爽了,居然还能更爽。感觉幸福得快要不能自理了。

 “可以了,肚肚饱了。”
 最后一口,王山喂我,我便不吃了。我吃东西喜欢最后一口不吃,沐沐这婊砸说刚好方便我被毒死了她拿食物去送检帮我找凶手。

 “你吃饱了,该喂我了吧?”王山看着我像只洗白白的大萝卜泡在水里,意有所指地瞅着我。
 “嗯嗯,马上起来!”
 听到这话,某人立刻惊喜脸。
 我又补了一句:“来,这池子水全让给你喝。”
 王山被我捉弄也不生气,把装豆乳盒子的空塑料盒拿起来看,修长的食指指着上面刻度:“呀,这个是1000毫升装的,胃口真好,惹不起、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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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假装生气,裹着火烈鸟图案的超大浴巾走了出去,在走廊飘窗坐着擦干了被水溅湿的头发。顺手到沙发缝摸被他塞在那里的东西,结果摸到一半竟然摸出一本他文身的手稿,图案嘛都挺简单。我翻了几页,发现了珍宝!
 上面有他几篇短小的日记,某人感叹自己没钱没女人,活得很压抑,没考上大学就等于直接被社会淘汰。每天吃白米海带丝,割线割五六个小时,还要临摹画稿。  
 看到那段力透纸背的“这一行不稳定,我这么努力,万一以后吃不起饭,老婆就跟人跑了怎么办?马达机买的二手,维修花了八百!怎么会这么贵!好恨!”,我不禁笑得在沙发上打起了滚。
 有的图案旁边标注了时间,距离现在有七年,说明这些来自一个二十岁稚气未脱的小男生的肺腑之言。真是太可爱了!
 
 王山冲完澡湿漉漉地走出来,见我手里拿着的本本,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己东西。略带惊喜地看着我,问从哪里找到的。
 结果我拿木锅铲从里面又掏出了一百块钱和一张《战狼2》的电影票。
 王山告诉我,为了存钱,他那一年就只看了那一部电影,连虾、蟹都没吃过。

 我俯卧在沙发上,手托着下巴:“这一行不稳定,万一以后吃不起饭,老婆就跟人跑了怎么办?”
 说完便哈哈哈笑了起来,呆萌的王山终于回忆起这话出处,不好意思地过来堵我的嘴。
 我朝沙发那头躲,一下子就被捉住了,他双臂把我箍得紧紧的,开玩笑要把门反锁了不准我跑。

 “真是笑死爸爸了。”我直直地看着他,眼带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不准笑。我是你爸爸!”
 “哈哈,笑死爸爸了。儿砸!”
 “叫爸爸、、、”王山逗我。
 “儿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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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下来的时候,我问王山有过几个女朋友。感到意外的是他读初中有过两个,高中就没有了,工作之后又谈了一个。我重点关心他上个女朋友是什么原因分手的。
 “可能工作没时间哄她,当时确实挣钱太重要,我也没后悔。让我陪逛街,那你逛街的钱哪儿来呢?而且我还要打游戏呐,对吧?嗯,很多原因,我对她确实可能也是有所保留,我当时也怕上当啊。最后她拿了我创业的九万六消失了,我也不计较什么,过去就过去了嘛。哦,差不多就在去年这个时候。哎,看吧,老子遇见你之前吃过很多苦了。”
 “言外之意到现在我该给你甜头咯?放心吧,我心软,哈哈。”

 原来王山的前女友是酒吧里穿比基尼走着台步卖酒的公主,两个人在一起断断续续有大半年,也同居过,王山竟然都没告诉她他买的这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也不让人家管他工资。前女友只知道他那套套二的,当时王山是想拿自己存的钱在好点的口岸开个文身工作室,前女友则希望先拿钱装房子。
 套二的房子王山首付了四十万,她自己准备拿出全部六万积蓄贴补装修,但要求王山房产证加上她名字,王山希望之后的工资可以每个月给她一半,房子的名字则跟她领了证再加。
 前女友认为自己还有一年半才到25岁结婚的法定年龄,如果一年半之后他们不结婚,她就算被王山白睡了一年半,那样就损失惨重。于是两个人关系慢慢破裂、最后就分了手。

 “也不怪你,和工作、、、、、、呃,工作特殊的女孩子谈恋爱有防人之心是应该的,我也不想你是个执着的傻逼。毕竟血汗钱挣着也辛苦。我就是事不关己咯,又已经是过去的了。不过我特么是真庆幸当初让你做体检了,不然今天你跟我说这些我要吓死。没有太歧视你前女友的意思,哈哈哈。王先森,你好棒棒哦,都没说她坏话。”

 “嗨,这没什么。我就、从小单亲家庭,特别希望有个温暖的小家,今年都27了、、、时间又不等人,说不定明天我就30了。你怎么老是跟我纠结这些,我跟她都是戴了的,我特么堂堂正正的男人,不可能付不起责的时候做那种缺德事。她天天喝酒我怎么可能让他怀孕嘛,我是想有个家,但压根儿没想过跟她有孩子。你别看不起我了。”

 王山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的眼睛。因为他想抽烟被我制止了。

 他主动说起和前女友在一起有保护措施,我是持怀疑态度的。通常他对我不想戴,对前任应该就都是不想戴的。但我和他现在情况又不一样,毕竟他知道我没跟过其他男的,而他又现在到了可以要小孩的年纪,我俩经济状况也不窘迫。如果有美好的意外,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

 感觉他需要一个安慰的抱抱,我便把他按在沙发上,骑坐了上去,双臂圈住了他。他能这么快就告诉我这么多,感觉很有诚意。我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个善良、诚恳的家伙,人品可以。

 做完舒服的事准备睡觉,才发现这床真是太不方便,王山喜欢睡靠墙的位置,我老怕自己睡外边会掉下去。然后两个人便抱着被子去了沙发。结果这死男人换个地方又来精神了,两个人纠缠着,又磨到了大半夜。

 第二天醒来已经下午一点了,我做了一份泡椒肥牛盖饭、一份草虾乌冬面,结果这家伙两样都想吃,于是就换着吃,吃对方的盘里的食物一点也不觉得别扭,超级甜蜜。可是脑补被人看见的场景,又觉得还是好害臊啊。所以这是两个人独处时候的秘密。

 楼下中庭有简易的喷泉,还有推着轮椅在下面晒太阳的。小区里老人特别多,一到晚上就是广场舞的声音。我散步一般是工作日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下去,人少。这些场景也太普通了,现在坐在走廊这靠墙的半圆桌前吃饭边看着却突然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王山下午三点约了客户,要上班,我帮他递了外套,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家庭主妇。我们坐在沙发上黏了一会儿,网约车已经在楼下了,王山起身出门。

 “那你晚上快点回来哈,等你哦。等那个短信到了,我就听你的咯。”我看他收拾东西,嘱咐了一句。
 “好,知道了。其实两个人在一起我并不是为了跟你做爱,我就是简单地觉得,我喜欢你,你人可爱、说话可爱、眼睛可爱、皮肤可爱,什么都好。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放心、我对你好。”
 “真的不是为了啪啪啪?”我笑着反问。
 “嗯!”王山目光坚定,冲我郑重点了下头。
 “所以、一天只来一次可以么?”
 “那可不行。”
 “滚,快点儿滚,别让司机师傅等久了。”我拿起浴巾上火烈鸟的棉花脑袋把这货打了出去。

 楼下摊贩们开始卖新年窗花、灯笼、对联,还有红色的相框,我买了一个巴掌那么大的,把王山那张电影票裱了起来放在玄关,突然想起自己很久没看电影了,又跑去对面商场随便看了部,这样的日子真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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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山送了我一条定制的满天星足链,上面刻写着他的店名。我问花了多少钱,他不说,结果我随口一说“我们以后一起过日子的啊”,这货就摇尾巴那么开心地把发票给了我。花了一千八,对我这种一个月工资平均下来五六千的来说还挺贵的。

 “为什么要给工作室取名AXIKASE啊?”我躺在王山怀里问他。
 “我不是那次之后消沉了一段时间么,后来就想明白了。人生来就是要负担着自己的责任前行的,都戴着枷锁,老子不能被一点小损失压垮,又不是一无所有。AXIKASE就是足枷的意思,人生之路就是戴着镣铐前行。我嘛,工作室还是要开的,老婆本还是要赚的,在破地方我也能挣到钱,我要过上好日子。我就这样想的,我不能认命。”
 王山说完,我使劲鼓掌,表示佩服。
 他双臂搂着我,我便窝在他怀里撒娇。
 “哼,以后我不会文身了,痛死我了。”
 他屈着指节轻轻刮我的脸蛋:“你皮太嫩了,小宽宽宝宝真的很怕痛啊。上次把我吓死,手艺不好挨顾客打都没觉得怕过。反正你我是怕的,惹不起。”
 “哼。”

 王山每天晚上都回来我这边,我渐渐发现和他之间一些不同的生活习惯,磨合的过程让人郁闷到深处发现还挺有意思。

 他买东西回来什么都往门边放,零食、水果也手一松就扔门口地上。所以在王先森不小心打碎了三次鸡蛋之后,家里再不吃蛋了。我也没硬要他改掉所有我认为不好的习惯。人嘛,身上都有毛病,我俩半斤对八两。
 
 让把瓜皮收起来扔楼下垃圾桶,这货就只扔了瓜皮,眼前的其它垃圾原封不动。有时候会疑惑这蠢蛋是怎么一个月挣那么多钱的?有时候又觉得他聪明,比如挂号做检查难,他就跑去献血,又跑到老家医院妇产科买了个婚检套餐,节省了大把排队的时间不说,价格还划算。  
 王山这几个月每个月纯收入一直在三万上下,生活节俭,对我倒是大方,经常给我点好吃的下午茶、宵夜。送了我一箱康颂的素描纸,隔天又送了三只便宜的口红,估计是买二送一。我突然就爱上了涂浆果红。
 本来只买国际大牌的口红,毕竟大牌的包包、首饰什么的这辈子估计就别想了,用了他给买的忽然就爱上了用便宜口红。可能是刚好遇到质量不错的了。

 快递打电话给我让我下去取信,信封包装挺喜庆,快递小哥对我友好一笑,我还有些不好意思了。拿回来拆开发现是婚检的报告。
 手指摸着医院文件袋上方条红印章上“婚前检查”的字,感觉有些奇异。
 这家伙有点营养不良,不过知道他肺没问题、没皮肤病、遗传病什么的,就挺开心的,顺手把报告半挡着脸摆拍了一张照片给他发过去。
 王山很快回复了我:好美啊
 我回复了一个揍他的表情,开心地不得了,做了一桌子吃的。谁让他夸我美呢,这样有眼光又诚实的人难道不该奖励么。
  既然他都拿到报告了,我当然也应该回馈一份,于是我通过自己学校提交了体检需求,隔天就做完了所有婚前检查,出体检中心大门那一刻,突然感觉心里特别轻松坦荡。

 我跟着网上视频现学了个麻辣红虾等王山下班了来吃。这种阿根廷红虾40只一盒的要近两百块,我都是吃面、吃盖饭的时候拿一两只出来做,这次全用上了。真是不计成本。

 结果晚上他把豆腐也带了过来,这只眼线深重的猫跟我没有一点亲近,完全不让我摸,我有些郁闷。

 晚饭的时候,我问王山:“豆腐怎么随时一副有心理疾病的样子?”
 王山淡淡看了这猫一眼,摸了摸猫头:“嗯,带它看过医生,有抑郁症。让它吃那药就绝食,就没给它吃。”
 “哦,这样啊。呃,我喜欢猫,但是不喜欢它,下次不要带过来了。抑郁症会传染的。”我知道说这话十分不妥,但也没想太多。
 不过王山也没怪我的意思,可怜兮兮看了眼豆腐,我瞬间感觉自己成了心狠的后妈。这种错觉让人很不爽,我随口问了句这猫是不是他前女友的,结果王山立刻就承认了。

 于是我饭也不吃了,把自己关卧室画起了画。我以为我会大哭一场,没想到真的遇到大事了,我却出奇镇定。心脏普通跳得很快,但一点也没有失控,过了几分钟就恢复平静了。
 王山一直在外面叫门,我塞了条“二选一”的明信片从门缝里递了出去,外面就没了动静。我刚好有思路,就埋头画了三个半小时的画,把自己饿得不行。开门找吃的,结果桌上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盘子也洗干净摆好了,垃圾桶里全是虾壳,一只虾也没给我留!他怎么能比两个我还能吃!
 心塞的我只好吃了把生花生米,喝了杯柠檬水。王山跟他的猫挨在一起,正襟危坐看着我。仿佛我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判官。

 我手机上点完烤土豆片,瞄了他一眼:“怎么还不走?”  
 “要干嘛?”
 “不干嘛,这里既然是我租下来了,应该有资格请你离开吧。”

 也不是真的要撵走他,他不挪窝我也不勉强,只是不想见到他而已。
 王山把我堵住舌吻了我,我没有反抗,明明也动情的,但他放开我之后,我吐了口吐沫,擦了嘴巴表示嫌弃。

 他胸口一震,被我捅了一刀似的:“你什么意思?”
 我轻哼了一声:“为什么要那么早谈恋爱,你性欲就那么强吗?呵呵,可耻。”
 “当时!结婚年龄都满了为什么不能?”王山瞪大了眼睛,为自己辩解到,“‘可耻’?我有什么好可耻的,你没受过基础教育?”
 
 说实话我是没有受过基础教育,这边的生理教育从小学就开始了,而我初中才到这儿来,筑木附中是有生理教育课的,我老家都是对这些稍有好奇就算品德败坏了,我以为那生理教育课不纯洁、不健康,两个星期一次的基础教育我都以练画不能中断为由躲过去了。

 见我不说话,王山有些焦急,又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嬉皮笑脸地瞅着我,还拉起了我胳膊:“你怎么不出现,都怪你,我早遇到你不就行了么?你好可爱啊。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我实在觉得不想随便就原谅他,还是跟他翻了脸,他挡着卧室门不让我一个人进去,我便借着上厕所死活把自己关在了洗手间。

 “你是故意跟我吵架好跑到洗手间吧?我知道你想用小鲸鱼了、、、、、、”他在门口一边拍门,一边调戏我。
 我气乐了:“对啊,用我的小鲸鱼也不用你了!”
 “别啊,求你了,让我给你赔罪吧,开门呀,我要方便。”
 
 任凭王山说什么,我都不再搭理他,跟沐沐微信上求救,说了大概的情况。
 结果沐沐竟然这样安慰我:你就当这是他们的孩子,现在归男方带,你作为后娘又不是让你真心爱它、就好吃好喝好脾气对它就行了,这么一想不就想通了么?
 我简直被气得冒烟,立刻回复:这么一想我就更想不通了!我特么从小到大这么优秀努力,善良温和,到头来终于找了个男朋友还是个有孩子的?这怎么行!我连他有过女朋友都非常介意,这是他的人生污点!
 沐沐快速地回复了我:那就分了吧,反正他条件也一般,你不介意对方有感情史的话还不如去你们内部相亲。
 沐沐对相亲这种行为有迷之好感,她的好朋友是通过相亲认识现在的老公的,两人婚后过得无比幸福,沐沐时不时跟我提起她这好朋友的老公,顺带吐槽一下自己老公。

 我觉得沐沐说得很对,这种事情不能拖延,更不能心软。
 一开卧室门,我就被客厅浓烈的烟味连呛了好几口。房子本来就小,通风也不好,我顿时火冒三丈。
 疾步走到茶几前,看他埋头那颓然的样子,就像坐在街边休息的干了一天重体力活的散工。我又有点不忍心提分手。事实上我们都不算在一起了吧。

 “我最值钱的家当就是这些正版书了,点着了怎么办?”
 “给你买。”王山手指夹着香烟,也不看我,口气倒是十分的狂妄。

 豆腐在茶几上蹲着,烟熏雾绕的竟然还不挪窝,悠闲地甩着尾巴。这猫也太能忍。
 突然,我看见自己常爱用的红色陶瓷双耳焗饭盘里面竟然一堆烟蒂!
 这是我半夜刷淘宝买到的,少见的小巧款式,刚好适合吃早餐,他居然当烟灰缸!

 见我死盯着那焗饭盘,王山顺手在里面抖了抖烟:“烟灰缸不错。”
 我感觉有些好笑,防线有些松动,还想绷着脸:“你明知道我这里不可能有烟灰缸这种东西。”
 他继续吞吐着烟圈,语气十分温柔,还带着小小的抗议:“那、、、、、、你也不给我准备一个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捂着脸,不想让他看见我在笑。

 “为什么要给你准备啊,你算我的什么?我真的很反感抽烟的人,何况、你还戴着耳钉。其实我一直很讨厌你戴耳钉,不知道又是哪个女朋友留给你的纪念!”
 王山听得莫名其妙,顺手捏了捏耳钉,解释到:“想多了吧,只是我妈买的。”
“哦,妈宝男。”
王山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你,好好好,我惹不起,惹不起。不跟你争。”

 他这么一说,我心情缓和了许多。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我有些窘迫,心里有些矛盾。
 明明不想继续下去了,却很期待着他说出什么挽留或是求和的话。

 王山环视了这里一眼:“干脆搬我那里去吧,10个平方的大厨房,足够放下你这些瓶瓶罐罐。你这托盘刚好跟我那花瓶很配。你来我那儿我可以经常给你炒几个菜。”
 “留人不留猫。我那天很冷但是没开你衣柜找被子,就是想给你时间清空过去。你有前女友这件事让人觉得太恶心了。想到你对我这么好,可你也对别人这么好过,我就不想珍惜你了。豆腐的存在会让我活在你前女友的阴影之下,我怎么可能将就这样的生活。”

 “豆腐跟她也不亲啊,一直是我在带,她买了就没管过。这猫缺母爱,你以后照顾它吧,它会喜欢你的。你才是、、、”
 王山还没说完我就听不下去了,站在他的角度当然没问题,站在我的角度我已经感到十分恶心了。
 “您可闭嘴吧!傻逼说话!”
 脏话脱口而出,骂完之后我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心情,耐着性子分析到:“是因为豆腐也不招我喜欢。它没眼力劲儿,这会让我每天生活不愉快。如果它是只愿意跟我有互动的猫又另说,现在反正你自己想清楚吧。人道毁灭还是送人都可以。”
 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说出了“人道毁灭”这四个字,显然这猫是条无辜的生命,但它也是我和王山之间的阻碍。实际上我倒没想过真的让他把猫搞掉。说实话人家豆腐还是很可爱的。
 
 王山听完我的话,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对我的品德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半晌说不出话。
 把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不停说软话哄我,我也意志坚定地表示不和猫相处。

 “你就当它不存在就行了啊,我喂。你根本不需要照顾它,在你还没喜欢上它之前。”
 “我不可能喜欢你前女友的猫,你到底把我当人看了么?你根本不尊重我!”
 
 王山急得挠头,颇为无奈,竟然问我:
 “如果是我、、、、、、假如你遇到的我,是离婚带着孩子呢?你也要我杀死自己孩子或者送人?”

 可能是我让王山看到了我性格中阴狠决绝的一面,有点吓到他了,当然,他也特么的吓到我了。
 没想到他居然和沐沐说了相似的话,让我感觉到尊严受到了侵犯。脑子一抽,居然朝地毯上呸了口口水,表示不屑。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过这样不文明的举动,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我也没想到自己有那么泼妇的一面,真是像极了我妈,干脆也把话挑明:“如果你真是离婚带着个孩子,你哪里还配得上我?你以为我还看得上你么!您哪位爷啊?哈哈。”
 
 “你和我相爱你要顾及这么多?还问我有没有让别人堕过胎,你又把我当人看了么?”
 王山开始扯着嗓子和我说话,我突然有些害怕。我一点也不抗揍,也打不过他。他要是敢和我动手,我就立刻搬出去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可能是他心中的我和现实的我有差距,看得出来他确实比较难过。而我还好,我对生命中重大的变故,承受力是比较强的。

 我心里充满鄙夷地耸了耸肩:“对啊,要门当户对。起码两个人在一起是生活更愉悦吧,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处于这种水深火热的境地。我的收入目前是比不上你,但已足够让我过得不错,我特么也养成了很好的单身习惯,能自己开开心心的。这种生活在你前女友阴影下的所谓真爱,不要也罢!”
 王山走过来想抱我,我嫌弃地躲开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你知道我喜欢你。我、舍不得你的,刚在一起啊,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嘛,我一整天都想着你,回来的路上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多想早点见到你。我打算跟你有个美好的未来啊。”
 
 见他这样说,我也知道他心意了,猫他是要留的。忽然觉得心底轻松了许多,痛快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我运气真好,哈哈,要是跟你生活久了忽然发现猫的事情,说不定我会做出什么危险过激的举动。你快离开吧,王山,我们和平分手。其实我一开始就很抵触你在我之前谈过恋爱这件事,相处下来发现我确实是十分在意的,即使勉强在一起,我今后和你那猫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可能过得开心。”
 能稳定地说出这些话,我觉得自己也挺棒的,真的是打心底里做出了取舍。

 听我叫他全名,王山没再厚脸皮,起身抱起猫就走了。我就这样站在原地看他流眼泪,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目送他合上这房门,

 之后三天他给我发了十多条信息,我一条也没回,自尊心不允许我去满意于他不死心的这个表现。
不想自己多想,干脆背上画板随一群补习班的朋友去了柿子山写生,深山里正是大雪飘飘的时候,会是不错的体验。
 我学画太迟,学校同学里好多艺术世家出生,用她们自己画说就是“学拿画笔比学拿筷子还早”。所以我除了学校的课,还常年上着补习班,跟导师在外面开的补习班上那些同学关系都挺好,她们很好说话,可能是大家阶层一样吧。
 跟大学同学来往很少并不是她们不好,反而因为她们都知道我没背景、人太穷,让过两次在学校露脸的机会给我,送给我好些她们“买多了放着不用也是浪费”的颜料,每年的班级聚餐也不收钱带上我吃海鲜火锅、ktv唱歌。和这些善人交往太有精神负担,还是互不打扰舒服。我只是偶尔在班级群发些自己生活的图片,依然能收到他们的真诚祝福。

 跟大家吃孜然烤鸽子、腊肉香肠煲仔饭,喝柿子叶茶、画五彩斑斓的洋辣子,还在农家小院里爬梯子取农户挂在房梁上的大串的柿饼,心情非常好,几乎把王山都忘了。结果回到市区的家,心里忽然又十分确定猫的事情是小事,他人还是很好的,我是想和他一直走下去的。
 回来的顺风车刚好经过王山家附近,我鬼使神差就下了车,手里还抱着花了三百多块钱买的四罐好蜂蜜,抱在手里重得要死,脖子、胳膊都是黏糊糊的。
 
 我是晚上十点到的成都市区,敲王山门的时候他果然在家。他上次说自己两三个月去一次酒吧,跟我抱怨酒吧的假酒不配卖那么贵,不是要谈单他绝不会买来喝。我还不信。
 这货真的很喜欢抽烟,手指都熏黄了,手竟然还往我脸上摸。
 衣衫不整、头发耷拉的样子其实很丑,但忽然就不嫌弃他了,顺眼得很,随他怎么折腾我了。
 好几天没见,他有点疯,陪这家伙在沙发上玩了有两个小时,我嗓子都快哑了。

 之后他把茶几让给了我,还没填完快递地址,这家伙就宠物狗似地双手圈住了我跟我亲昵,疑惑我脖子怎么那么甜。  
 我宝贝似的炫耀自己辛苦搬运的好蜂蜜,表示要给沐沐和学姐一人一罐。某人聪明地猜出有一罐是给他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我俩合着用一罐就行了。

 “没吃晚饭,给我泡杯蜂蜜水吧。”我吩咐到。
 “我也没吃,吃啥?叫爸爸,给你做。我可是在后厨干过两年的人。”
 “幺儿,家里有啥,我做吧。哈哈。”
 “速冻饺子和春卷。”
 “恶心,然后呢?”
 王山茫然:“米,调料?还是楼下的凉拌肺片?这么晚好像关门了。”
 看这货跟个傻子似的,我嫌弃地微眯起眼睛,自己跑到厨房翻找了一下,冰箱里只有饺子和面皮,还是超市里最最便宜的那种,简直白糟蹋这种对开门的大冰箱。
 翻来翻去找到了一小罐虾皮,我洗完澡做了超大盆的虾皮酱油炒饭,味道意外的十分美味,两个人都吃得撑不下了还没吃完。
 我举着手背给王山看,感觉上面这颗柠檬越来越好看了。文身保养得好,颜色就特别出彩。
 “种一棵柠檬?”我手指摩挲着手背上的柠檬,忽然看客厅角落有个位置很合适。
 王山傻傻地凑向我:“嗯嗯,种了柠檬种草莓,皮肤摸着太舒服了。来,给你种草莓。”
 本来是打打闹闹,玩着玩着就风流了起来。
 
 第二天他没客户要做,但跟他妈说好了要回去,一般一两个月回去一次。他老家竟然也是漫花村的,和我之前住处属于同一个地方,只不过他家在更远的铁路那边,我平时在公路上骑自行车玩都是到铁路和公路交汇的洞口那颗歪脖子橡树就折返了。
 
 想着反正是非常喜欢他,便提出和他一起回去。没想到他迟疑了一下下就答应了,还搂着我不放。每隔几天,就会感觉两个人感情更深了。就像王山说的,越是跟我相处,心里越踏实。
 
 半夜起床冲澡,结果看见豆腐在茶几上吃虾皮炒饭,我蹑手蹑脚走过去,这家伙还真是吃得很香,竟然还破天荒添了我的手指。
 忽然我就想通了,其实猫不认爸妈,认的是食物。王山这个拿组建自己家庭当梦想的,把猫当孩子那是他一厢情愿,人家猫爷说不定是拿自己当祖宗。
 
 跟着王山回他老家,我意料之外的是他家亲戚很多,而且已经进入过年的状态了。而我想象中单亲家庭都是过得苦哈哈,过得很边缘化,也没有亲戚的。

 当天的午饭一大桌子十多个人一起吃的饭,主要话题就是拆迁,铁路那边已经全拆了,据说这里也要不了两年了。王山妈红光满面,在座的也高谈阔论,仿佛个个都已经是身背现金的千万富翁。还说什么要团结一致让开发商每家赔偿他们一百万,给他们没学历又不能吃苦的子女解决轻松的工作,还要医保社保齐全。
 我怕生不怎么说话,亲戚们倒是很热情,对我十分客气,还夸我名字大气,一听就是书香门第,我只能尴尬地笑笑。王山在桌下拉了拉我的手,安抚着我。
 我户口本名字叫张智宽,是自己抽中的,王山不信名字是抽来的,我还给他看了手里里存的当时几十个年龄稍大的孩子一起抽名字的视频。我来到这里,有了自己的新名字,成了自由身,然后从初中一直念到了大学毕业。学费是政府借给的钱,生活费来自民间机构赞助。现在每个月也就还款几百块钱,实在幸运。

 他妈从见到我就心急地观察着我,已经问了许多关切的问题,我和王山说好,对他们说我们已经在一起半年了。
 王山妈唯独没有问我职业。我敏感地想到或许是因为他前女友职业特殊,他妈当着很多人的面就不敢问我。看她那怕说话踩到雷的样子,我甚至觉得好笑。
 
 “美女,在读书还是在上班啊?”桌上,一个卷发红脸的胖大妈问了我。
 “毕业了,自由职业者。”我微微一笑,继续让王山帮我夹芋头。  
 “啥是自由职业?”胖大妈疑惑地又问了一句,感觉像是我刚才说了一个高级词汇,她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那眼神就像文化水平不高的家长看不懂自己孩子做的作业又想关心孩子学习情况一样。

 “画漫画的。”我直白地说出了口,王山妈妈一听,脸上浮现出惊喜。她和自己儿子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继续吃菜,心里有数了。
 胖大妈对我十分敬佩,还站起来帮我添了杯果汁,我有些害羞。
 
 说起画漫画,大家就懂了。于是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说这村里也有个女画家,每天就是对着电脑画画,不出门就能把画卖出去,一幅画要值五千多块钱。

 有人提出质疑,问消息可靠不,怎么没听说过这人。
 结果说来说去,我发现他们说的好像就是我本人。迄今为止我是超过七幅画卖了好价钱来着,每年平均会碰上两三次这样的好运气。毕业前用铁线描和晕叶描的画画手法向画家戴进致敬的那副古风画,七百一平尺卖了九千块。
 但这种收入是存不下来的,总感觉是意外之财,所以每次钱到手我立刻就花光了,居然是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让我存下了钱。当然,现在的我算是穷光蛋一个了,还欠着沐沐3k。

 想着懒得认真解释,我就点头打哈哈就行了。潜意识里觉得王山收入比我多,我不想他妈妈知道我挣钱少,给自己埋下隐患。这点也是跟王山说好了的。

 聊着才发现原来王山亲戚们都知道他月入上万,王山跟他妈说的是他每个月收入将近一万,而她妈是个高音喇叭,周围亲戚就都知道王山混得还不错了。
 他居然对自己妈撒谎,少报收入,我有些刮目相看。但他对我应该没什么心眼,是个聪明但并不爱耍心机的人,这样做估计有他的打算。
 也或许只是为了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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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吃得还算愉快,不太高兴的事情是一个妆容精致的表姐非要跟王山喝啤酒、不喝就不是男人,我也不跟她客气,见王山实在不愿多喝了,夺过他手里的杯子便一饮而尽。这下子到亲戚们离开,我和这位表姐都各看对方不顺眼,说句话也夹枪带棍。
 一点都不担心亲戚们的态度会影响到他妈对我的态度,反正我是不会委屈了自己。
 某个来找王山妈打牌的大婶让我帮王山妈快点洗碗想让我挣个表现,我回头看了一眼,直接说了句不喜欢洗碗,盯着手机上地图,抬脚便朝以前住过的地方走去。
 王山追上我,说家里有电瓶车可以载我,我顿时来了兴趣。

 没想到电瓶车骑到我原来住的地方,仅仅只要四分多钟,两个人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我毕业之后就住在那里,而王山基本上两个星期回来一次,来去会经过我住的地方,这样我们都没见过面,倒是在成都遇上了。
多大的缘分。

 我顺便去看望了以前的房东一家,房东大爷的女儿过来非要把他们拉扯到自己家去暂住,房东大爷非不去,一群邻居坐在院坝里的水泥条上看着这父女俩的热闹、互相开开玩笑。
 开发商还没入场,他们几家人合着在原址附近用工厂做家具的废料搭了木棚,乡下人总是手巧的,看着还十分精致实用。房屋矮小,显得天空更蓝更高远了。

 我并不是当地人,王山跟我讲这里的河流以前污染严重我还不能相信,说他小时候经常看见养猪场丢弃的小死猪泡在里面。这我倒想象得出那场景,在我老家有沙滩,我四五岁的时候见过有人把婴儿扔进海里,结果退潮后她又留在了海滩上。这件事情我印象深刻,当时也不是太害怕,只是跟着那些大人看热闹,现在讲出来,也只能是祈祷那孩子下辈子投胎在幸福家庭了。
 王山听完我的话,一脸便秘的感觉,像活吞了一只苍蝇。
 
 “以后我们有了宝宝,我一定要好好爱他,好好照顾好你们。”
 “好啊。我也照顾好你。”我回了王山一句。

 我们把电瓶车放在大爷家,沿着河边大石头垒砌的堤坝和土坡散了会儿步,给沿途种的优力克柠檬上的保护套还没拆,许多人工草木还是冬眠状态,地皮上倒是许多不知名的迷你小花早早盛开了。空气新鲜,入肺冰凉,整个人都清醒而愉快。站在王山身边,总能闻到淡淡的黑雪松味,这也是我陶醉于他的其中一个部分。

 和王山一路跑跑跳跳撒欢儿真是特别轻松。跑不动了就让他背我,我都满足了他还不愿意放我下来,愣是把我背到了桥头那棵最大的思茅松前面,还把我的手拉到他裤袋里取暖。
 以前觉得他身上有肌肉线条完全是因为太瘦了,腹肌也都没啥意义,现在发现这家伙身体确实是比较结实的,不错。
 到处玩了一圈,心情挺好,回到家吃晚饭的时候是下午六点过,天都快黑了。菜早摆上了桌,王山妈妈在帮我们铺床单。王山非要喝蜂蜜,王山妈妈又跑到隔壁邻居那里要了点给我俩一人泡了一大杯。味道不如我从柿子山带的口感好,有点假。我就不太想喝,王山一人喝了两大杯。
 
 我上完厕所回卧室,就听见王山妈在心疼儿子这几个月瘦了,让他谈恋爱新鲜劲里也要注意身体,我凑近悄悄听,结果就听见这老妇人在说什么“又不是结了婚准备要小孩,慌什么慌。她也不知道心疼你。”
 王山这贱人竟然说了句“再瘦十斤又怎样”。

 他妈一番话搞得好像我榨干了他似的,我顿时有些不爽。我才认识他多久,他原本就很瘦啊!
 王山你等着,看我不把你喂成壮汉!
 
 本来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妈我是事实孤儿,想着可能会被当成扣分项或是薄弱点。王山妈仅仅给了我八百见面礼金,现在又这样背后说我,我更打定主意不告诉她了。我跟她现在不亲近,将来也不想亲近。

 越想越生气,他妈一离开我就把钱扔在了地上,打车要走。结果被王山发现了我手机上正在叫车,把我拦了下来,两个人还因为这八百块背着他妈吵了一架。
 说到分手,他不放心我一个人走,答应把我送回家就不纠缠我了。

 王山倒是一直想要大事化小,我铁了心不在他家过夜,跟他妈找了理由要立刻回成都。他终于答应吃了晚饭就回成都。

 晚上吃的是中午的剩菜,我匆匆咽了两口饭,看着王山,表示我准备好可以走了。
 王山假装没看见,他这顿饭有吃三大碗的任务,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

 他妈不知道我在介意什么,以为是男女朋友之间的小别扭,还一个劲儿向我表达他儿子是个优秀的男人,我没爸妈也没关系,她会像待自己女儿一样待我。还迅速拿出了王山小时候学校里画画、跳高得奖的照片来证明自己儿子优秀,仿佛早准备好了似的。
 照片上是一个非常丑非常土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卡其色西服套装,活脱脱一只黄毛小猴子。

  原来王山已经跟他妈交代过我身世,让她不准八卦这件事。估计是我对他表现出了对自己父母不同寻常的冷漠态度,所以他不让他妈多问吧。

 他俩吃饭,我翻看他小时候的照片,毫不遮掩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嘴巴比平时更加刻薄,连连说着“丑、丑、丑、、、、、、”
 王山嘴角弯起、有淡淡笑意,看我一眼没说话。
 见他好惹,我继续嘴毒想要激怒他似的:“哼,你这人以前真是太丑了,简直是不愿意多看一眼的那种,翻到最后也没有一张好看的。看来你只在朋友圈发工作照,自拍很少是明智的。”
 说完,我小心翼翼看着他,结果他还是没太大反应,继续吃菜。
 他拿筷子的手法跟我不一样,看起来斯文灵活。王山的手很好看,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见他还不理我,我凑近他耳朵边问他:“你不会整过容吧?现在好看太多了。”
 王山诧异地看着我,筷子都放下了。小眼睛瞪着我,多委屈似的。
 忽然发现自己对外人都是友好而多赞美的,为什么对如此重要的人反而这样,我一时也愣住了。不知不觉犯了挺大的错,必须检讨自己。

 见场面尴尬,王山妈连忙插话:“人家那个李婆婆都说他心好。我王山以前经常帮那老婆婆干活的。长多帅才是帅啊?
再说我儿子根本不算丑,只是长得老实而已,现在跟以前一点而没变啊,现在你觉得他好看,那他以前也好看的。我们明早去他大姨妈家走亲戚吧,他那侄儿才真是一个丑,你肯定没见过那么大的门牙。我带你去看!不过你到了不能说人家丑啊,是真丑。”
 说着说着,就变成了我们留在家里过夜。而且我挺满意王山的表现,说起来他也没怎么让我受委屈。根本不是妈宝男。
 
 勉强带着笑容洗完了碗,我回到卧室,王山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忽然又想起了八百块的事,跟他妈不能当面不满,跟王山倒是有啥就立刻说出来,一分钟都憋不住的。
 我质问王山,他妈什么意思,一面跟我炫富,说她打个麻将输赢几千上下,自己家要拆迁能有多少多少钱,一面又才打发我这么点。
 
 王山说了半句又被我打断,我又噼里啪啦抱怨了一通,他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我也觉得自己跟不相干的人计较这些真是毫不优雅,干脆强迫自己看开了。反正他已经答应了以后绝不跟婆婆住在一起,王山妈老了就住那套一的小房子方便就近照顾,我也就满意的。
 
 “你是蠢女人。”
 王山扯着我衣服帽子上的毛球逗我,他手心垫着毛球随便一抛,就把球球精准扔进了我胸口。
 我反手就是一拳,打在他胸上,胸腔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吓了一跳,自己老是下手不分轻重,弄疼他我又受不了。他过来找我闹,我朝床上躲,结果没躲过,屁股上挨了几下,还好不痛。
 
 挨了打,我还是不服软:“我以后不会对你妈好哦,互不冒犯就行了。如果是你惹到我,那就更好了,我俩分手我就不用忍受你妈了,彻底解脱了。”
 说完之后我又有点后悔,又不肯跟王山道歉,只好厚脸皮地蹭他肩膀,顺势钻到他怀里舒舒服服地躺下。
 王山抱着我,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我忽然就安分下来,身上的戾气也消解了。
 
 见我平静下来了,王山才好言好语劝了劝我。
 原来他的收入一直都是他自己存着,一年之中那几个节日才会给她妈两千左右的大红包,平时每个月也就给他妈一千生活费。所以他妈给我的钱真算是她自己出的。

 “说实话我都没想到她能给你这么多。她的钱全是用来打牌的,八百就不错了。牌桌上的人嘛,都是宁输八千,不给孩子花八百的。我去成都谋生,她只给了我三百,不信你随便问哪个亲戚,我从不撒谎骗你。她上次给我钱还是我买完沙河源那小房子,天天吃泡面、馒头,我实在没钱,她接济了一千。我小时候她对我那些堂哥、堂姐、表弟、表姐什么的好得很,经常买薯片、巧克力给他们吃,我呢,我就在家里白糖兑水、捞酸菜。你别对她期望太高不就完了么,你是跟我过日子。”
 这家伙脸上笑眯眯的,口气倒是轻松。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隐情,那我确实理亏了。想到这家伙以前过得苦日子,心真的好痛,但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三百啊?难怪你日记里怕将来老婆跑了,哈哈哈!你靠家里是绝对娶不上媳妇的!哈哈,笑死我了!”
 
  看他小孩子似的无辜样子,我又有些不忍心,戳了戳他软软的嘴唇,说:“放心啦,我不会跑的,今天是我小气了。我其实很喜欢你的,你也值得我付出真心。你是一个好人,我要以身相许,嘻嘻。”

 王山终于轻松起来,啵了口我的额头,欢快的口气跟我提起了往事:“我妈本来给我准备了两千,结果前一天晚上斗地主输了一千七,那几年斗地主简直太火了。不是我大姨妈让他们别赢我妈钱了早点散伙睡觉,我连三百块都没有。你看,我现在物质条件比周围跟我同龄的好太多了吧,比黄继平工资高十倍。我现在养得起你。”
 
 王山好像跟我提起过好几次这个人,还老是跟人家去比。当时想的这家伙难得有个小心眼儿,没什么大不了,就没怎么在意。这次好奇追问了他才知道,原来叫黄继平的就是我以前的房东大爷的儿子,我倒真的完全不清楚房东大爷有个儿子!  
 他和王山居然还是小学同班同学、现在成都打工。我一直以为老人家只有一个嫁得不远的女儿,因为见过好几次他那女儿穿着大红毛衣或是亮闪闪包裙,一手牵着哈士奇、一手提着酒肉、水果、牛奶来看望他。离大爷家十多米远就开始扯着嗓子声音洪亮地叫爸妈,这时狗也跟着大叫,房东大爷、大娘听到了便跑出去迎接。还挺有趣。
 房东大爷压根儿没跟我提他有个还没谈恋爱的儿子,也没给我介绍过任何男的,因为大爷眼中我是个优秀得不得了的女娃儿。
大概除了我姐,还真没人会介绍条件很差的男的给我。

 我奖励地摸了摸王山后脑勺,表示关切。
 他低着下巴,看着自己双手。睫毛遮住了瞳仁,眼神幽暗。我还挺心疼他有那样的过去,想必他是吃了我没吃过的许多苦吧。
 他跟我一样,刚能挣钱的一年经历了妈妈伸手要钱想“保管工资”的痛苦时期,总算是熬过来了。我跟自己爸妈没什么感情,拒绝起来毫不困难。他妈一手把他带大、人缘又好,他要自己管自己的钱,承受的来自周围人的舆论压力必定不小。

 “那王先森你好厉害的。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嘻嘻。说不定我以后挣好多的钱,你就不用上班了。”
“哈哈,有那时候,我特么跟你姓。我不求你成才出名,你出去玩能记得路回来,到了饭点好好吃饭,要什么东西跟我说,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虽然被你个狗否定了,但是心里暖暖的。不是,‘出去玩记得路回来是什么话?’当我是豆腐么!王狗蛋你想挨打是吧?”
 王山先发制人、握住了我两只手,我一下子就动弹不得了。比起学姐和沐沐我都算小只,比起180个子的他来我更是很小只,力量悬殊太大。

 本来两个人甜甜蜜蜜,想起他妈我又满肚子牢骚话。对王山妈嫌我害他变瘦了这件事也是反反复复的几句话说来说去,唠叨了很久。我本来是仙女,现在居然成了这么婆婆妈妈的人。每次自己回想起当时和他吵架居然朝地上吐口水这件事就十分尴尬,觉得丢人。

 王山表示理解,但也不附和我,安抚猫咪似的摸我脑袋,还把头埋我肩上嗅。他呼吸很暖,让我锁骨窝儿有些痒痒的,忽然就很深刻地记起了我小时候爬山涉水摘来的长着土色绒毛、香味浓烈的柠檬,现在的感觉就好像被那蹭了皮肤一样。我当初爱上漫花村,也是因为这里大树多、河水缓慢清澈、还有不少柠檬来着。
 现在很幸福,曾经的日子也是开心而满足。

 王山从不叫我全名,我也很少叫他名字。然而他喜欢送我外号,老是带着调戏喊我:“小不点儿。小矮子。小胖子。”
  这种时候我总会举拳威胁:“打你哦。”
  王山伸出手掌包住我的拳头,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口,满意地看了看我,又亲了一下。

  睡觉前他老是喜欢把腿搭我身上,就像他、下班回来把酸痛的手腕放豆腐的猫肚子上休息,偷偷摸摸的就怕我吃醋一样。这家伙前世难道是属毛笔的,非要找个砚台搁着?

  “滚蛋。”我哼唧着,想翻个身都不行。
  “怎么?整个压上来就舒服了?”
  “你把我压死好了,反正我已经不能呼吸了。”说罢,我一副死鱼样儿。
于是这家伙只好利索地靠墙躺好,规规矩矩的,不敢欺负我了。

  “还是猫咪温顺可爱啊,身上还毛茸茸的,手放在上面可舒服了。”我轻飘飘说了一句,看着王山。
 王山警惕地看了看我,一脸“这是个坑,我不会上你当,哼哼,我最聪明”的表情,根本不回答我。
 “你个狗,害怕是什么意思?哎呀亲爱的。其实我还有点想豆腐来着。猫咪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动物,嘻嘻。”
 王山还是不确定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不敢随便接话。
 就这么可怕?
 可能是这家伙太在乎我了,智商就变低了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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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还会警告他不准抽事后烟,结果发现他并没有这类的习惯。从不在卧室抽烟,也从不让猫进去。
 原来王山只是少数时候抽烟,见过他堆很多烟蒂在我盘子里,我一直以为他有烟瘾。
 问他为什么第一次见我时也抽烟,这货居然有些害羞,死不回答我,最后承认是看到我之后有些紧张。
 我感到有些意外,忽然感觉好开心,要什么就给什么,完全满足了他。
 
 第二天在他侄儿家吃完午饭,我俩就打车回我那儿了。王山找各种借口劝我晚上回他那里住,说这里太挤没办法挨着睡。事实上肯定是因为豆腐在家需要喂养,但他不敢这么跟我提。
 看他那么谨慎,我忽然就宽宏大量答应吃完晚饭回小家收拾点东西就回市中心,也愿意接纳豆腐了。他再三解释了豆腐就是只陪伴他的猫,跟他人无关,我表示理解。

 这死男人赖在我床上不肯起来,跟我撒娇卖萌讨好处,我便不搭理他,自己在桌前细心整理漫画分镜。
 见我床头柜、抽屉里、枕头下放的全是《一间自己的屋子》、《钟罩》、《家庭矛盾》、《女人独居该如何过好生活》、《镜与妖》这样的书,每本翻过之后,王山竟然略带稚气地瞪了我一眼,打了声招呼便要给它们挪地方。他把这些书腾了出来放到了装替换窗帘的旧竹筐里,明显是要把它们打入冷宫。倒是把沙发旁边杂志柜里那些我的旧画册子宝贝似的都搬了进来。

 看他实在幼稚得很,我朝他竖了个中指,说:“书都是好书,看你怎么去想咯。”
 “不准,老子害怕。万一你看了之后不要我了,不准看,只准看我。我以后不戴耳钉了。”
 他突然提起耳钉,我倒是觉得有些意外。或许是我之前对此表现得太排斥了吧,说不定还针对他戴的耳钉对他说过阴阳怪气的话,只是现在感情非常好,我便选择性遗忘了我对他的“伤害”。

 “没有,其实我现在觉得挺好看,好帅啊。是我之前太肤浅了。品味是逐步提升的,不过你前几年真特么丑,哈哈哈。所以你交的女朋友一个个都没成,你找到原因了么?”
 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因为他用手堵住了我的嘴,我被按倒在了我神圣的工作台上。
 接着就做了刺激的事情,我居然坐了我的数位板!
 关键十来分钟之后,它还能正常使用。
 不知道该感谢它质量好,还是感谢某人温柔。

 王山给了我另一个家的钥匙,还把之前的房租全退给了我。作为穷得透支花呗的我假模假样推辞了两下,他给我钱的意志十分坚定,我也就收下了。把从沐沐那里借的钱还给了她,请她吃了顿菌汤火锅,帮她清空了图书网站上的购物车。
 
 这么短的时间,王山前后给了两次钥匙。我超级后悔,当时租他房子我立刻就请人换了把超c级的门锁,早知道这么快就和他在一起,就不用花那四百多冤枉钱了。王山原来的锁是电子锁,当时那房屋中介大姐都劝我更改设置就行了不用花冤枉钱,可我从没用过电子锁就是觉得不踏实,担心万一房东心思不纯我会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于是搬家头一件事就是换了锁。哎!
 
 晚餐我做的,一盘芹菜牛柳,1.5升的大杯韭菜羊杂汤,被王山吃得干干净净。吃完饭洗碗也特别主动,我还有些小感动。
饲喂他是一件十分有成就感的事,而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也变得更高效、舒适了。

 不过跟王山这种笨蛋相处就是不能绕弯子,如果我生气了说“不吃了、要减肥”,他就听不懂画外音、会真以为我要减肥,然后把我那份也消灭掉。我曾经还以为他胃口不好所以瘦,结果每次我做饭他都特别给力地吃很多。
 跟他在一起,我已经学会了啥都要明说,不然人家都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我只有自己生闷气。

 回到市中心的家,豆腐居然过来迎接了我们。估计是饿坏了,绕着王山腿柱子转圈,一屁股撞到了我脚上,人家也不喊疼,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下,竟然就把我脚面当垫子直接躺了下来。
 我迈不了步子,“强颜欢笑”向王山求助,实在是料不到我也有今天。
 王山不帮我把豆腐拿走,反而打开手机让我别动,给我们“咔嚓”了几张。
 我朝他竖了个中指,轻轻把脚抽了出来。看猫碗里还有大半猫粮,想着它莫非要吃虾皮酱油炒饭,便开火给它做了一小碗。果然爱吃。

 王山见豆腐吃饭竟然发出快乐的呼噜声,对我无比佩服。豆腐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善意,胆子越来越大,性格也外向些了。我在沙发上抠脚趾甲的时候,它也敢过来闻闻。这恐怕不是一只有抑郁症的喵,而是只自恋高傲、口味极端的喵。

 王山把猫咪把本仙女的美脚当坐垫的照片发到扣扣空间,居然有两百多个赞。崇拜他的地方,忽然又多了一个。
 后来我发现豆腐确实“品味”独特,王山上厕所是关门的,而我习惯不关门,结果我前脚进去,豆腐后脚就跟来了,蹲在旁边观摩我方便,甚至跳到马桶盖后面蹲着陪我。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我在新家住了下来,并迅速在大衣帽间开辟出了属于我的工作台,反正王山没什么衣服,这衣帽间有大半空着,于是城北的房子又闲置了起来。那边房子买的时候十七万多,现在应该要四十万。当时精装修花了十一万,现在租出去一个月才一千五。王山本来就不太想租,干脆就让它空着了。
其实装修算起来是花了十万而不是十一万,当时王山妈极力推荐王山舅舅给他装房子,王山同意了,结果他舅舅从拆改开始就做得乱七八糟。王山坚决让舅舅走人,王山妈跟王山舅舅一家协商之后给了他舅舅家一万块钱。一万块钱,拆两堵墙的工钱。

 王山平时不让豆腐进卧室,于是他上午一出门,我就喜欢放豆腐进被窝给我暖床,又经常做薄盐生抽炒饭给它吃,没想到这猫就变得黏我了,我也喜欢上了它。王山回来看见豆腐在我腿上睡觉,觉得简直神奇。这时候我还是有点得意的。

 记得他前几次骗我搬来跟他同居,总诱惑说要做菜给我吃,现在倒是确认了,他根本不怎么做饭!他常吃的竟然是咸蛋白饭、酱油白饭、糟豆腐白饭、肺片白饭!他18岁到成都打工的时候,在后厨是专职洗碗、摘菜的,根本没掌过勺。

 而我热衷于看他和豆腐的可爱而满足的吃相,倒是跟着视频学了不少手艺!还学会了给这一大一小做水煮肉片和炸香菇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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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沐跟自己老公吵了架来找我散心,我不好意思地给了她新地址。沐沐进了家门还有点不敢相信。可能王山平时穿着都是平价品牌的经典款,工作室又在很老旧的写字楼里,所以她以为王山很穷酸吧。实际上收入还是很够用的。

 她本来就不满于老公把单位给的安家费不打招呼就给他在外面乱搞女人的混账爸,对比一下更不满了。
 “如果不是可以跟别人说自己老公是科学家,我早跟他离婚了。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块钱,好不容易有二十万安家费,都没经过我手,就被他花出去了。我们住的单位宿舍的那些家具早就坏了,他也不提换!嫁给我婆家这样的家庭,深坑啊。”
 沐沐和她老公是小学同学,她是古汉语专业的研究生,而她老公有博士学历。沐沐家是大家族,很是尊重这样有学识的人,沐沐家长们的原话就是要她给婆家人当牛做马。

 我安慰了一会儿沐沐,起身给她煮了大壶甜甜的冰糖枸杞柠檬水,用她喜欢的姜黄色气泡玻璃杯给她倒了一杯。
 她见我跟豆腐一块玩儿,相处不错,倒是表扬了豆腐是好猫,估计它也听不懂。
 王山完全没有让我生活在他前女友的阴影之下,人生因为这个男人变得更圆满了,时常都能感觉到莫大的幸福。
沐沐提了一次如果王山前女友又找回这里要和王山复合怎么办,这我倒是真不怎么担心。女方我不了解,王山我还是十分信任的。他不会让伤到我的事发生。直觉告诉我,他对我比对前女友认真,付出更多。可能是我身处其中有些看不清,也很可能是我更值得他爱的那个对的人吧。

  沐沐参观我在卧室衣帽间搭出的工作台,经过我允许推开衣柜门看了看。

 “跟他在一起之前你最多的衣服是睡衣,跟他在一起之后你最多的衣服也是睡衣,好漂亮啊,太性感了,哈哈。”
 “是啊,忽然觉得这些丝绒、蕾丝的衣服好浪漫,这就是仙女的衣服啊。你也买点这样的吧,反正你家也有暖气,嘻嘻。”

 沐沐看我说话傻傻的,伸手揪了下我的脸,继续拉着衣柜门,对滑轨表示满意。
“不行,会被某人嫌弃。哎,好烦,实在受不了现在那衣柜了,只能自己出钱换了。还暖气呢,他们单位的房子太差了,暖气一开,木地板臭得要死,我都不怎么开暖气,就用电热毯。”
 我不知道沐沐具体收入,她在一个小言情网站上排名前十,平均下来估计每个月就比我多一两千吧。她的家族在当地很富有,即使她零花钱远比不了她弟弟,但平时也绝不缺钱。

 “哎,你这样的事前衣我是穿不了的,他有点正直过头了。见我穿这说不定会生气。”
 说到正直,我忽然想起沐沐老公那“忠孝仁义”的文身,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沐沐刚陪他搬来成都的时候,是想让他纹她名字的,她老公不仅没同意,还数落了她。不过这是沐沐告诉我的话,我并不了解真实情况。
 反正每次去她家,他老公在的时候,他们都是甜甜蜜蜜的小夫妻样子,互相体贴的样子也真不像是演出来的。沐沐有肩周炎的职业病,她老公还专门去学了推拿理疗经常帮她按摩。
 我有时候都怀疑沐沐仅仅把我们当发泄不良情绪的渠道了,估计事实上跟自己老公感情并不糟糕。
 不过一直没要孩子倒是真的,沐沐说是为了离婚方便不受拖累,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也可能是他们扯了证没办婚礼,所以还没要小孩吧。他们双方家长的意思是生了孩子再办婚礼,但我记得沐沐说过她自己希望是婚礼之后再谈要小孩的问题的。

 “要不我们跟你老公直说吧”
 “嗯?”
 “让他直接转钱给你,说你要买衣柜。”
 “我已经说了好久了,一直跟他说衣柜很不好用,打开衣柜门一高一低的!他居然怪地不平、让我小心点打开!”
 “可你之前没跟他提钱,只是在骂衣柜。”我提醒了一句,希望渺茫,但也说不定呢。

 沐沐想了想,给她老公打了条信息:亲爱的,家里衣柜坏了,我想买个新的,已经看中好久了,给我转六千块钱好么?
 我点点头,她按了发送。
 本来我俩也不抱太大希望,没想到过了大约三分钟,钱到账了!
 沐沐开心得不得了,抱着我把我都晃晕了。
 都没在我这里吃饭,就一阵轻风似的飘回去收拾家里了,说是等老公回来要给他惊喜。

 离过年还有一个星期,仍有客户约王山做文身,他比较敬业,基本上不会拒绝。我漫画连载人气不高,画到后面没什么出彩之处了,干脆匆匆收了尾,这质量估计也没法出实体了。
 暂时不确定接下来画什么故事连载,于是出现了空窗期。我干脆随着王山一起去工作室,他做文身,我凭着兴趣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期间遇见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大哥,从事高空绸缎舞表演的,在胸口纹了个大红窗花,说是过年图个喜庆。哭得嗷嗷叫,眼泪啪嗒的,王山见惯了男人哭似的,十分淡定。那大哥愣是要一次把色上完,结果做了五个半小时。
 结束的时候都晚上十一点半了,我帮王先森打上牛奶香皂按摩了半小时手臂,差点累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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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我和他都在床上睡懒觉,我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本以为是快递小哥打的电话就开心接了起来,没想到是我妈。这让人有些扫兴,我开了免提。

 原来她打电话给我纯粹是问候,看我有没有时间回老家跟他们吃个年夜饭。我亲切而客气地和她聊了两分钟,表示自己为了生计比较忙,来回火车票买不到,机票太贵,不如给她和爸爸封个红包,明年挣了钱再回去。
 妈妈说了些只要我过得好就好的话,依依不舍挂了电话。或许这是真情流露吧,但从前我什么也不是的时候,她就没这样深情过。连吩咐我去买东西,都要把钱扔在地上,舒服地笑看我把钱捡起来。
 
 王山倒是体贴,拿起手机就要帮我俩订机票,我伸出脚狠狠蹬了他一脚,他便只能像壁虎一样靠墙上去了。我心里有气,干脆在他屁股上踩了几脚。王山配合着喊疼,滑稽的动作让我心情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你为什么不愿意提起你爸妈啊?”
 “我是事实孤儿。”
 “啥?”
 “就是户口本上属性那一栏有几种,我户口本上就写的是事实孤儿啊,我单独一个人一个户口本。”
 我没提的很重要的一点,属性是事实孤儿的话22岁就到法定年龄了,王山作为平民25岁才能合法结婚。我生日在正月初八,马上就要22岁了。其实想想挺愿意和他结婚的,就是觉得太快了。
 
 王山半晌没搞明白,我解释到:“意思是你如果结婚,你也不用给我爸妈礼金,你对我一个人好就行了。但是跟结婚政府会要求你签那种保证协议,直白解释就是我不出轨的话你一辈子也别想主动离婚之类的。特别是作为女方,如果我俩婚姻出现变故,我对孩子抚养权有绝对优势。”

 以为王山听了这些,多少会觉得对他有些压榨,没想到他居然抱着我、轻拍我后背,润物细无声地安慰着我。我反而有些受不了了,躲在他怀里,感觉这些年来积累了些委屈,眼睛有点湿润,不知不觉就跟他说了很多。

 我和沐沐是老乡,她家书香门第,而我就是普通农村家庭。并不是王山他们这种住宅好、绿化好、小日子过得滋润的农村,是那种落后封闭,一年就那么几个月才能挣到几千块钱,打工只能上污染严重的小作坊、没听过豆乳盒子是什么的农村。我三个姐姐,一个弟弟,现在打工的打工,带孩子的带孩子。
 三个姐姐都是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弟弟上了个贼贵的三本,现在应该大二。我是全家唯一算出息的,爸妈以前从来不正眼看我,现在倒是逢人就说我是有出息的大画家。

 以前的事情我很少提,并不是多痛的、不能去揭的伤疤,只是生活重心不在这上面,平时并不去回味这些并不快乐的童年经历。
 我跟王山说这些的时候自己还算平静,就这货激动得眼泪鼻涕的,如果不是平时他挺男人的,这种情况很少发生,我肯定会嫌他过于脆弱。

 我拿着床上毛巾毯擦了把他的脸,别人在我面前示弱,我总会有点厌恶和退缩。王山这样,我表面抵触,心底又是十分感动的。

 “那你姐姐她们呢?跟你感情好么?”

 “不好,”我一时兴起轻轻掐了他一把,“我小时候她们老是教我做些自轻自贱的事,觉得争着帮弟弟洗澡、洗尿布多光荣似的,每次帮弟弟穿拖鞋她们都是一边膝盖跪在地上。爸妈也这样鼓励的!弟弟洗澡有专门的澡盆,我就只能拿条公用毛巾站水井边擦擦,我到屋子里洗澡这样邻居走过不会看见,我妈还打我说把她地上弄湿了,把我扯到院子里大骂什么谁会看我一个小孩子洗澡。会啊。
 所以说还是现在这样生孩子必须培训过关才好,我特么还不想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呢。那时候我连浴缸都没见过,最高的梦想不过是有个属于自己的塑料大澡盆。住进你那小房子,我才算是实现了这泡澡的梦想,哈哈哈。”
 
 “我以前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都一个月几千块,就特别想像小区里老人一样,老了能有保险或者退休工资,什么也不干天天坐楼底下看喷泉、晒太阳。当时的梦想,哈哈。”

 “哦哦,了不起。我记得我妈托人把我弄这儿来厂里做鞋模的时候,想着这辈子可能连字都认不全,就特别绝望。后来知道政府有政策,我就坚决离开了这样的家庭。进了筑木附中学水彩,才算是知道了生活可以很美好幸福。后来我在外面恶补素描,马老师开外面悄悄开的补习班都没收我钱,她太牛了,被学校发现之后干脆辞职专门做美术培训了,现在开了三家培训班,比我们大学的老师还有钱,一屋子的大牌包包。”

 说到马老师我忍不住十分高兴地握着王山的手摇来摇去,跟着她学习那真是一段开心而充实的日子。
 见王山对我的过往十分有兴趣,我便把能说的都说了,感觉跟他袒露从前,不管是好的坏的经历,都让我十分轻松。

 “我二姐我们去年见过一次,她要给我说媒,我说我不打算结婚,她介绍的对象能有什么好,可能连你脚趾头都比不上吧。自己过得不好想拉我下水罢了。她还恨我读书读傻了,说什么读了几年书连根儿在哪儿都不知道了。我辛辛苦苦读书十来年,就是为了拔掉身上的劣根好么?怎么可能回老家吃苦。她们不嫁外地人是没有那样的机会!我现在是可以跳出那个怪圈的人!哎,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说着,我拿着手机给妈妈转了八百块钱,配上了些喜庆的吉祥话。还把手机屏幕给王山看了一眼。

 “那天我说你妈给得太少,是很不对。我跟你一样不认为我们在一起,你妈该出什么钱。可我对八百块这个数目实在耿耿于怀。
 我妈她从没给过我钱嘛,当年我找她拿钱想补习素描,因为我画画起步晚嘛,怕跟不上那些牛逼同学。让她给我八百块,她说什么也不肯给我钱,还跟我讲了一大堆父母不易和如何为人子女的道理,搞得我要逼她自杀一样,转眼她就给弟弟买了个九百多的遥控飞行器。还说什么不然弟弟就不肯好好读书了,她也是没有办法,让我体谅。滚蛋好么,体谅你麻痹啊!
 我因为这件事有几年没理她,她也没怎么理我。听说我考上好得不得了的大学了,嗯,就是你考不上的筑木美院,嘻嘻嘻。她才跑来学校门口看我,给了我八百块钱,还说反正我读书不要钱,这钱买学习用品足够了。让我别悄悄用这八百块钱来买衣服打扮自己,更不能学我同学那样抹口红。然后我就拿着钱买了两支迪奥的口红,还买了盒面膜。”
 
 “面膜那么贵?”
 “不是面膜贵啊,是口红三百多一支。笨!”
 王山本来背靠着墙把我圈在怀里,我能明显感觉到他胸膛一震。连我开玩笑说他考不上筑木美院他都不在意了啊。

 “口红那么贵!”王山口气里居然带着气愤。
 我有些惊讶,双手一摊:“你才知道?”
 “我看过网上说的,其实口红都是一样的。价格在五十块钱的质量就非常好了。”
 没想到王山居然这么想的,难怪他会给我买那个口红了,我淘宝搜了一下,真是买二赠一的!还好他对颜色把握比较好,选的色号是涂了人会更美的。但内心来说我还是更喜欢大牌口红。
 “以后别给我买300以下的口红了好么?我警告你。”
 王山吓一跳,连忙求饶:“好。惹不起、惹不起,都听你的。”

 现在我每年就母亲节、中秋和过年会给妈妈打八百块钱,其余时候不管他们找什么理由我都不掏钱,她生日我早忘了,也并不在意,我们那里女的并不过生。
 前年过年回去的时候妈妈威胁我,不交工资就要到我单位去闹让领导看到我真面目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踏实。
因为我并不是在公司里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挣钱没那些同学多但自由。我妈也没办法因为这个拿捏住我。我还是不想自己家的丑事被别人知道的。
那个家我再也不会回了。

 “那等你满25岁了就结婚。协议对我来说并没不公平,因为我们不会离婚啊。我宠你。毕竟、你是一只猪哇。”
 “嗯。那,我、、、、、、也宠你。因为你是傻比。”
 我有些心虚,是打算告诉他我们22岁就可以结婚的,但眼下又还说不出口。
 
 年三十中午,跟王山去太古里逛街给他妈选过年礼盒,她妈指定要某牌子的香氛和身体乳的套装,我们去了直接就买了。
 平时让他跟我去买东西跟要他命似的,窝在沙发上拖都拖不动,和我在楼下餐具店买几个大理石餐垫就算是珍稀的行为了。今天机会难得,他也答应我多逛逛。

 王山看上了一顶上面是水钻拼成两把手枪的黑色鸭舌帽,他戴着确实好看。结果一知道价格是两千六,他立刻打消了买入的念头。
 看他头上那顶深蓝色帽子,帽扣都生锈了,光线充足的情况下真是经不起细看,我打开自己支付宝劝他买,他死活不要,拽着我的手就冲出了店门。我和美女导购两个人都惊呆了。

 月薪几千的我都敢买,他一个月几万居然老实巴交地跟我说:“我觉得我还不配用那些东西。”。
 他随口一句“那些包包动不动就几万,真是傻子才会买。”听得我顿时就没了逛街的心情,言下之意我这辈子也不配用那些东西了?跟他在一起之后,我本来还对包包有所期待的。
  不知怎的又吵起来了,午饭我也不想吃了,反正这里除了薄饼披萨就没我俩吃起来没负担的东西了,披萨又太慢,我便让他直接打车回老家。
 
 可能是心情不好,高速上一堵车我就晕车了,还好没吐。但这种感觉我心底忽然有点不对劲,我坐车到雅安那么远的地方也不会晕车啊!
 想想和他在一起之后从没来过大姨妈,忽然就紧张了起来。不会是要添家人了吧?
 即使一切都没问题,感情好,他也养得起小孩,但一想到自己可能真的有了,还是觉得有点胆小。人家都是先报新手爸妈培训班,合格之后才准备要小孩啊!虽然培训并不难过关,可这程序好像反了。我也想先培训,再科学地要宝宝啊。

 手机查了一下,漫画里的胎宝宝最早像个蚕豆,十分可爱,想到自己可能是有宝宝了,忽然就不想跟王山生气了,他一逗我笑,我就立刻原谅了他,两个人一下子相亲相爱起来。

 到家的时候,老远就看到院子里一个陌生大叔弓着身子在扫地上的笋壳。王山热情地叫了声叔,我也跟着甜甜地叫了声叔叔。那叔叔客气地把我们迎了进去,还给我俩一人泡了杯玫瑰茄茶,搞得像王山家里管家似的。
 原来这人是王山妈多年的伙伴儿,在集市上摆摊卖五金的。前几天家里亲戚往来多,王山妈妈不让他过来,刚好今天都是自家人,就让他过来帮着打扫卫生了。

 春节后的几天,我和王山一直在睡懒觉,而走亲戚一般是吃了早饭就去的,王山妈开始也会催我们起床,后来发现自己一个人摆平不了两只懒猪,干脆随我们睡了,还把早饭和菜温在锅里才出门。

 几天下来发现王山妈人也不算难相处的,跟亲戚们关系都不错,她哄隔壁邻居家的两三岁的小妹妹的方式也是我喜欢的。就像幼儿园老师一样,细心耐心且并不开你是捡来的之类恶意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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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来就起床迟,最近更嗜睡了。
 还好成都近,有要纹大面积的顾客找王山,他就跑去做了客户又打车回来,小图就推到元宵节后。我留在家里画画或是跟家长学打扑克。王山妈牌品好,我赢了她钱她也不生气,于是跟她关系慢慢就融洽了。
 她知道我喜欢喝柠檬水,还专门去村里自制果脯很好吃的人家给我买了干柠檬片回来。突然就觉得嚼着吃也挺香,不怕酸地吃了许多。
 我在老家的时候真是几乎没有吃过水果,进了筑木附中,教室里的柠檬水是免费的,配料的盐或糖也随便加。我常年喝,有些依赖这种让人感到有归属感的酸甜味道。日子不顺的时候会喝很多,心里很安慰。

 几个小时不见王山,我忍不住发微信问他在干嘛。
 过了会儿再去看手机,有了他的回复:为你挣钱哩
 忽然就觉得自己特别幸福。

 王山跟他家一个长得像松鼠的侄儿踢足球。我骑了自行车沿着河边兜风,刚好想起村里那个卫生站,就去买了盒试纸。没等到第二天早上我就迫不及待测了一下,由浅变深十分明显的两条杠。真要准备迎接家人了!

 晚上,王山在桌前描文身的稿子,描完了便关了卧室主灯。我以为他终于要来陪我了,结果这货忽然从衣柜里拿出了圆球的暖光灯串。打开一个盒子,天花板上顿时投影出了彩色星空和生日快乐的字样。
 我一看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我,22岁了。
 他什么时候买的这些小玩意儿我都不知道,一细看,发现是他自己手工做的,包裹圆球的细纱竟然就是他之前弄坏的我那条丝袜。我穿着丝袜出门,他不准,扒下来教训了我一顿给我穿上了绒裤。现在看着圆球亮闪闪的,感觉真是挺梦幻。

 王山开心地看着我,把刚才他画的东西给我看,我这才认出是我之前用自己名字和柠檬图案设计的花体字文身。
 
 “纹脖子上,好看不?”王山卷起纸,环着脖子比了一圈,大小合适。
 “是我的名字?可以么。”
 王山没说话,在我额头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王先森,跟以后要对你超好的张智宽女士结婚吧。”我终于说出了口。
 王山些许意外的样子,然后心里石头落地了般松了口气,手指戳了戳我的锁骨:“好啊,今天?”

 王山这么问,我才意识到他应该已经知道我22岁就可以结婚了。
 “你怎么知道我可以?”我站了起来,指着他。
 “那天说了之后我网上查的,你们是22岁。哇塞,你以后就是我老婆咯。小朋友,你太可爱啦。”
 “对哦,你肯定会关心我的嘛。哈哈哈。”

 我以为那个灯光投影就算是生日礼物了,因为也没看到其它漂亮盒子。倒也不失望,跟他在一起真是超满足的。结果王山给我转了7万块钱,我收到短信提示有些懵,想立刻点击收下但还是有一丁点不好意思。希望他劝劝我、逼我收下,或者解释一下。
 没想到这货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给你生活费。”
 “我要拿来买包。两万一个,就买一个,以后不买了。”说着我立刻伸出食指比了个一。
 王山一咬牙,不会后悔的坚决样子:“好!”
 我只是逗逗他而已,暂时还不买。等下次卖画再说吧。这笔钱给我小豆芽留着,然后就是改善一下我们家的伙食。
 他自己还剩了三万多存款,我以后也不会再收他这么多钱,他自己就很会管钱了。但这次想接受,觉得自己有资格。
 这家伙以前每个月自己吃穿、交通、打赏游戏主播一共花2k左右。跟我在一起之后经常给我点外卖、宵夜什么的,花费才多了起来。想到他自己挣钱、存钱,积少成多这个过程,再来看资产上的数字,这些数字也变得神圣起来。一定不能辜负他的努力,要好好经营我们的小家。

 转钱给我的事王山再三叮嘱让我跟他妈保密,说她知道了会闹。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自找麻烦。王山还让以后房产证加我名字也不告诉他妈,我一口回绝了加名字这件事。他挣钱买了房子我还是觉得很神圣的,不想侵占。再说了,我已经十分确定他对我无比好了,这就够了。资产这东西我能自己积累。

 王山妈妈一直盼着他早点结婚,本就是把我当儿媳妇的,一说要结婚,我没提礼金,她当然也假装失忆,立马拿出了户口本,风风火火跑到村长那里打了个报告。回来还告诉我她去跟村长打报告的路上“巧遇”了我之前那个房东大叔一家,他们很给力地狠狠夸了我,王山妈妈心花怒放。估计不是巧遇,是她找过去仔细问了吧。这也很正常。

 本来以为我25岁才能结婚,这下子扯了证户口并入王山家,万一将来要拆迁就能按人头多分几万块钱。王山打算到时候让她住城北沙河源那套小房子,也方便我们周末回去蹭饭。王山妈十分高兴地说着拆迁赔钱这件事,还表示办喜酒她出钱,礼一份不收都给我们。王山笑着看了我一眼,我马上明白了这是让我听听而已别当真,默契地捂嘴笑了。

 王山他们这里办婚礼是赚钱的,礼金可能会有近十万,而酒席加伴手礼等一般花出去三万多。
 我完全还没有办婚礼的打算,漫花村拆了建的漫花庄园里据说两年内就能修好TK设计师事务所的几位大师设计的中式婚礼场馆,王山都听我的,也说自己心里还没构思好想要的婚礼的样子,于是我们决定先把证领了。

 我老家的习俗,结婚的话男方家庭要砸锅卖铁给女方父母一大笔钱做礼金,跟这边礼金是女方父母收下后再添一笔钱又给小两口不一样,我们那边更多的情况是女方父母收了礼金都是留给自己儿子娶媳妇的。王山又没上交过工资给她妈,我当然不可能找他妈要礼金,甚至不打算将来婚礼请我爸妈,估计他们知道了,还真能以“为我好”的名义把我的小家搞得乌烟瘴气,不要到彩礼钱绝不善罢甘休,毕竟我还有个在念大学的弟弟。

 因为民政局就几公里路,我们是骑电瓶车去。想着肚子里有颗小豆芽,干脆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王山怕我冷,平时出门非常鼓励我穿得粽子似的,不止一次夸我这样非常可爱。于是我也不太担心将来几个月人会显得笨重、不那么美了。
 结果去了当地民政局我们才知道,我这种身份必须到省会专门的窗口办结婚证。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又回了成都,还好那天是黄历上不怎么适合结婚的日子,没怎么排队我们就把结婚证领了。办证的工作人员还送了我们一套纯白的定制床品,简直是意外惊喜。

 心思都在肚里的小豆芽身上,还没开始发愁嫁妆的事情,学姐的书画商好友就突然通知我,我六幅五彩星空主题的油画有买家出价两万。这比我给他的底价多出了一倍,我当然十分高兴,除开材料费、手续费等我还能赚17000左右。
 手机一提示银行卡进账,我立刻跑去把那顶王山喜欢的两把枪的帽子买了,还给自己买了庆祝结婚的首饰,一条蓝宝石手链,一条配了深红色碧玺吊坠的铂金项链。把两万块钱花得一分不剩,还刷了支付宝里几百块钱。每次卖画都跟中彩票似的,我会毫不吝啬地大花一笔。
 我卖画有两笔上万的大收入都捐给民间机构用来资助像我这样的女孩吃穿了,初中、高中是这些机构给的生活费,虽然没有义务归还那些钱,但是把善意传承下去还是非常光荣的。以后如果我不是特别有钱,我也就不会再捐了,首先是自己家过上好生活。工作人员给我做的捐款评分本来也就低,只适合捐几百块,是我自己非要捐完的。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有趣。

 回到家等王山回来,我立刻把购物袋放到了他面前,他顾着看网络上大神打游戏直播的时候总是特别入迷,对我反应就特别迟钝。
 我欣赏了一会儿他脖子上为我刺的文身,摸了把他大腿,让他把东西打开。

 “那个帽子,喏,买了。”
 王山听了跳了起来:“你疯啦,那么贵!你给自己买我都不会说你的,可你这!我不需要。”
 瞧他那说变脸就变脸的小样儿,我语气温和:“是我卖画的两万块钱,没花我们的存款,所以不算浪费。”说着,我伸出手轻轻摇晃手腕上的蓝宝石手链。
 “已经花完了,买了帽子,还买了嫁妆,哈哈。”

 王山这才开心起来,惊喜地拆开帽子的包装,立刻戴在了头上,高兴得宠物似的,一直问帅不帅。
 “老婆,你看我是不是特别帅啊?”
 “没有啊,你妈不都说了么,你长得不帅,就是人老实。我觉得对,夫丑家兴旺嘛。”说完,我自己忍不住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王山居高临下看着我,扶了扶帽檐,十分自信的样子:“小朋友要学着好好说话、、、、、、,你是小朋友!”

 这位在衣柜镜子前面足足站了几分钟,时不时还感慨:“我觉得自己好帅啊!”
 “嗯嗯,超帅,帅爸爸。”
 我这么说,王山居然还没反应过来。活该怪他自己有时候会跟我托大装爸爸咯。
 
 就这样,王山天天都戴着这顶帽子,以前那两顶鸭舌帽终于光荣下岗了。

 王山偶尔还是会抽烟,这种时候我都会远离他。他忽然自己发现了我的几处不对劲,缠着我问是不是怀孕了。我不回答,捂着脸躲他,不承认也承认了。
 于是王山高高兴兴跟着我叫肚子里的家伙“小豆芽”,并清理出他的打火机和烟,全送给了隔壁邻居。在网上买了一箱咖啡。
 在抽烟之前,他向往喝咖啡提神,当年还没有云南咖啡之类的好喝又价格亲民的咖啡,这货舍不得钱,就抽上烟了。我特别理解像我们这样半夜喜欢赶画稿的人,毕竟我有段时间构思故事框架也是动不动就生啃柠檬的。

 王山这样的男人真是挺可怕的,要戒烟就能戒,给自己规定的工作目标也是实打实地完成。明明是自己开的工作室、去不去都自己说了算,他却天天都上班几乎不休假,晚上十点半才回家。现在为了我生了宝宝之后他能多陪我一段时间,更是忙碌了,时不时就来个出人意料的早起。

 我觉得以自己的工作状态跟王山一比,真是好像一只怎么也追不上狗的奔跑速度的胖猫。心里惭愧和坦荡交替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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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六月,产检也做过好几次了,新手父母的培训也上够了三十课时,勉强及格了。这里的人准备要孩子,几乎都会参加培训,增加幸福感的同时能学到很多正确的价值观和实用的技能。这倒不是强制学,但没培训过的父母会被周围人歧视倒是真的。
 王山比我表现好,老师夸过他好几次上课认真,动手能力强什么的,让那些准爸爸跟他学习。
 一次上课,讲师ppt刚打出来,王山惊叫:“宝宝主动被操?”,我抬头一看,上面是“宝宝的主被动操”,讲辅助宝宝做操的,大家都转过来笑看我俩,我实在“无地自容”,踩了他一脚,不准他在理论课发言了。

产检的时候王山每次都没陪着我,培训班是我和他在家之外的唯一约会地点。每次都感觉非常甜蜜和自由,两个人在一起特别真实,甚至有些幼稚。王山经常唱“从前有个小胖子,她的名字叫小宽宽”之类的“儿歌”,我则经常不准他唱。
 这家伙晚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花几分钟摸我肚肚跟小豆芽说话。他本来就很喜欢抚触我皮肤,我现在倒是越来越享受和他之间的这种亲密了。
 我也同意快生了的时候他再开始休假好一些。毕竟他只有做一个客人,才有一份收入,钱对我们来说比较重要。

 早在15周的时候我就让医生查了胎宝宝性别,是女儿。
 之后就开启了买买买模式,女宝宝太多漂亮衣服、头花、裙子,我挑得眼花缭乱,心里美滋滋的。
 连回王山老家,都要在集市上给宝宝买双小花朵洞洞鞋。

 王山正数落我笨,买的是夏天的鞋子,宝宝秋天生穿不上。王山妈妈就兴冲冲从自己卧室捧出了四对亮闪闪的银制耳环,说是给孙女儿准备的。看王山无奈叹气的样子,我开心得直捶床。

 王山嫌女儿太小不必买太多东西,倒是给我买了不少包裹,有我最喜欢喝的婴儿酸奶、多层软纱的裙子和一些仿水果的宝石首饰还有孕妇枕头、高档耳机之类的。
 怀孕之后我对待工作更懒散了,即使身体舒适、孕吐并不严重的时候也常常不能专心工作,一走神就想到女儿去了。上次的连载漫画弄得虎头蛇尾,反响很一般。读者粉丝虽然一直鼓励我,但我觉得这次坑了大家,自己也没什么动力了。
 体重每周都会有变化,让人开心的是,我不是一个人在胖。王山陪着我长肉了。
 这货太瘦根本就是以前伙食太差,我每天做三餐饭之后,他从55公斤直接涨到了65公斤。穿衣服什么的明显更有范儿了,感觉被他迷得越来越深了。

 沐沐自己坚持不要小孩,倒是挺喜欢来看望怀了宝宝的我,早早地送了我新生儿的礼盒套装,期待着干女儿生下来把小衣服穿在身上的样子。学姐给我买了许多孕妇零食,还给我包了个五位数的大红包,我开心得不得了。
 沐沐还从花市给我搬了一盆黄皮红心柠檬,盆子特别大,豆腐非常喜欢在里面睡觉。柠檬没长出来,倒先长了只猫。
 肚子明显之后,沐沐来得十分勤,我俩还一起去看望了初中的马老师。沐沐和我是老乡,我们又在一起念的初中,关系一直很好。她几乎两三天就过来一次,我也乐得有人陪。两个人在一起做了许多给衣服分类或是收纳厨房的豆子、香料这样简单有趣的事情。
 我们一起用投影仪看隋唐纪录片,她还领着我看完了整套的《鬼谷子集校集注》,说是给干女儿做胎教,事实上都是我俩自己消化掉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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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山妈妈来成都玩,王山不在家,我接待了她,带她附近商场逛了逛,王山交代过不能给她现金,我就买了些东西让她带回去。
她向我要家里钥匙,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不想把事情搞大就给了,跟王山微信回报这件事,这死男人竟然骂我傻子。
 他妈以前悄悄借了亲戚一万块钱让王山还,王山不认,这件事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最后是王山妈拿着钥匙带人来成都把他家里电视、洗衣机那些搬走了才了结的事。  
 话说物业当时发现进小区的人不对劲,上楼来看,几个保安把人拦着然后给王山打了电话。王山无奈,最后还是让物业帮忙守着不让他们乱翻其它东西,任那些人把家电搬走了。
 然后我就机智地决定,等他妈离开,我就用以前小家那个密码锁装这里的房子,于是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她想照顾我日常起居,以后帮我带孩子,我立刻坚决明确地回绝了,她也就没说什么,脸上一直是讨好的样子,转移话题说起了我们是一家人,她把我当亲女儿之类的话,从我们见面开始,她便常把当我亲女儿这种话挂在嘴边,让人听着心里发笑。虽然从不把她当自己亲人,但是也不至于去反驳。

 王山妈妈不想去住城北的小房子,嫌楼下老人太多,想省钱将就在我们这里沙发上睡两天,说附近有高档茶楼可以喝茶,离风景名胜也都近。
 肯定不能让人睡沙发,但我也肯定不会大着肚子把床让给她我去睡沙发,更不可能我和她睡一张床让王山睡沙发。
 我发微信问王山,听他吩咐在隔壁四星级酒店给他妈开了房。市中心的家算比较大,有七十多平方,但只有一个卧室,衣帽间和书房都没有准备床。
 我大着肚子喜欢睡觉,累了也就关上门自己睡了。结果她在外面敲门,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是想找我借钱在漫花村那边的集市上买个底面20个平方一共两层的铺面房。
她那相好的叔叔说王山妈妈要是有房子,他就租她的铺面继续卖五金,这样她每个月就有固定收入了。
 那房子对方房东要四十多万,而她怎么也不肯告诉我她目前存了多少,估计是没啥钱,其它也都要靠借。
王山妈还美其名曰“我喜欢给自己压力,借钱我就会很有动力还”。
这样说了,我也没听到她说要自己挣钱,说来说去就是愿意跟我写借条,以后她的房子拆迁了用拆迁款还给我。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可以说是非常滑稽了。谁特么相信她的借条啊。

 看来王山妈妈还真误会我是有钱人了,有钱也决对不会借给她啊。
 我微信问王山,结果他在忙就没回我。
 跟他妈又客客气气聊了一会儿,知道原来她以前跟王山开过口,已经被回绝了,所以跑来找我。看她在我这儿那天真而怀抱希望的样子,我内心简直发笑,只想说她儿子干得漂亮。

 “阿姨,我刚毕业没两年,根本没多少积蓄,我平时花销也大。马上小豆芽要出生了,我们必须存着钱准备养孩子啊,您缓两年再说可以么?”
 王山妈听了我的话也不再多说什么,就是脸上有些难看。我才根本不在乎她心情好坏,反正好吃好喝招待了送走完事儿。

 但宽容地想想,王山在城里有两套房子了,卖了小的那套刚好够给他妈买个心仪的房子,外人看来应该也合情合理。我内心来说当然不算太心甘情愿,但王山要孝敬当妈的,我肯定也不会因此闹情绪。
 结果再看手机,王山居然告诉我:一千都别给,给了后患无穷。
 老公都这样说了,我当然就装困要回卧室了,没想到王山妈当时眼泪就下来了,说我嫌弃她没钱,还跟我夸王山前女友对她如何孝顺、在她面前如何会来事儿。

 豆腐听见我们在大声说话,保护我似的在我脚边喵喵打转,我一把抱起它回了卧室,她说什么都没办法让我伤心,我从来都只是在乎王山的态度。再说,身体特殊时期我也不可能让自己生气。
 我从没把王山妈妈放在心上过,对她再无期待。

 结果躺在床上还真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妈来时带的东西已经不在了。我给买的香水、吃的她也拿走了。
 问王山,结果他告诉我他给叫了个上门服务,他妈正在酒店里做按摩呢。
 这下我就放心了,谁家也不会希望日子过得鸡犬不宁啊。

 王山从酒店回来,我正小口吃着反季节西瓜。本来是帮老公检查里面甜不甜,开了个三角小洞,吃着可以,就又开了个小洞。所以王先森拿着西瓜的时候西瓜已经像月球表面,千疮百孔。

 本来不想说他妈在我面前夸他前女友孝顺,毕竟是真不太在意。但还是讲笑话似的讲了出来。
 王山吓得脸都白了,我连忙安慰他保证自己真的没生气。他平时对我太好了,所以遇到他的历史遗留问题我几乎都不怎么在意。他这才撒娇地跟我要抱抱,小心翼翼搂着我吻我肚子。

 原来王山和前女友在一起的时候经常闹分手,有一次是她前女友和酒吧客人出去旅游被他知道,他铁了心要分,结果正好遇上他妈找他前女友借钱,为了挽回这段感情,他前女友就借了。两个女人其实关系也并不好,王山妈嫌弃她挣钱脏,但还是很高兴自己借到了钱。
 王山知道这件事之后马上回老家追,结果人家没在老家,钱花差不多了才回去。王山气得不行,还被亲戚群嘲他对自己亲妈小气。
 这笔钱当然是王山还的,只不过还的形式是意外多付了女生点利息而已。
 听完这些我对他前女友印象倒还算好了,人家并不是骗了王山近十万块钱还把他甩了。对此我有些幸灾乐祸,嘲讽了王山几句,他不还嘴,我也就不去多想了。
 
 王山再三确认我确实没往心里去,才对我多说了些话。
 
 他老家拆迁,集市上那些房子反而有人急着出手不坐等赔偿,多半是听到消息说要在漫花村修大型购物商场,以后集市上人少了、房子就不值钱了。集市上商户太多,开发商去拆的可能性比较小。最主要还是他妈那相好的两个儿子都是打散工没固定收入的,王山在集市上买房子可能会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诱惑。
 他妈也确确实实是个留不住钱的人,就这样按月给她生活费对我们、对她是最好的。
 实际上王山他们这边在外打工的年轻人,能像他这样每月给父母上千块钱的,已经是凤毛麟角了。更多四五十岁做父母的,是拿自己积蓄给孩子买房、帮着养孩子的孩子。
 他妈还是比较好哄,我明确拒绝借钱给她,再和王山回老家看她的时候,她又是笑眯眯迎接我了。核桃也帮我夹出来用盘子装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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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人意外的是,沐沐突然要回老家办婚礼了,据说是他们两家大人商量之后的意思,让他们在他老公爸妈的新房子里结婚,他们本来就同村,在一个场地两家合办就行了。青梅竹马组成的高知家庭,在外人看来又是幸福的一对。
 沐沐委婉表达了不用我和学姐去参加婚礼的意思,我表示理解,可能那样她没法表演出开开心心吧。还是尊重她的选择,我们的友情其实不会因此受到影响,都是懂的人。
 学姐后来告诉我,她在这边的朋友一个都没邀请,我俩说起这个的时候都有些对生活的无奈,可能在沐沐那里,她没有太多的选择吧。
 她已经活得很努力了。

 小豆芽在肚子里37周,我体重长了7公斤,每个月的B超单上有小豆芽的体重,我除掉这个重量和羊水的重量,估计没长太多。而王先森长了实打实的15公斤,上身明显大了一圈,颜值倒没受影响,人家会穿衣服。
 本饲养员表示满意,王先森自己也乐在其中,表示自己能一直保持这个体重就很好,他每天晚上洗一整天堆下来的几十个碗碟,特别积极,唱着儿歌洗那种。每天晚上看着他都特别满足,即使产检他不在我身边,我也觉得自己完全能应付。

 医生对已经拿到了准爸妈培训结业证的格外客气些,可能是我们学过照顾胎宝宝、新生儿的课,更能理解他们吧,他们说话也不会有对牛弹琴般的费劲。  
 我以为自己会是准妈妈里最年轻的,结果医生说也有几个比我年纪还小的,但我看起来的年纪最小。现在没到结婚年龄生孩子也不会交罚款,孩子将来读书也没限制,所以还是有未婚先孕愿意把孩子生下来的。
 学姐前两年有自己将来一个人生孩子养孩子的打算,我记得当时的标准是女方收入是当地中等位收入水平的1.5倍,然后新手妈妈培训55课时修满就可以。

 孕晚期我心脏有些累,去医院吸了几次氧,遇见过一个和我比我月份大点的妹子,很聊得来。她和老公都是外省人,在这里安了家,老公是做游戏策划的忙人,她也是自己一个人来孕检,临产前再让老公休假。这样生了孩子之后可以能让他在家陪娘俩儿一两个月。
 我也看到嫌自己怀孕妻子得阴,道炎丢人的丈夫,中途把排队做胎心监测的妻子一个人扔在医院。同情女生之余,还是很庆幸自己不是那种默默承受委屈的女人,也没遇到那样的男人。看来他们小时候跟我一样,也是没受过基础教育的。

 我每天的日常就是做饭、吃饭、看书、撸猫,不想着挣钱、完全没什么压力,真的很爽的。
就是偶尔看着自己肚子会害怕,特别是它每天硬起来的时候。太大了,上面纹路跟西瓜皮似的,可能根本没有王山夸得那么好看。
 他每天都发给我从网上找的超萌小女孩照片给我,也发黄段子,特别想我的时候也会视频聊天。小豆芽是宝宝,他也是个宝宝,都是会依赖我的人,这种感觉很棒。

 我彻底没再画新的漫画了,七平尺宽的水墨画倒是画了几张。卖画这个周期真是说不准的,快的时候半个月,有时候要一年多。有时候自己满意到舍不得卖的作品反而价格低些,自己不满到不愿卖的作品又有买家大人特别喜欢、出了高价。
 我名气不大,又不会经营自己,卖画全凭运气。画的时候倒也根本没想关于钱,作品被识货的人认可才是让人最自豪的。  
 我也希望有一天我的作者信息下面没有“筑木美院毕业”、“第三届四川青年艺术节优秀画家”之类的备注,仅仅只是张志宽这三个字,就能被人认出来。那在我看来,就算成功了。没名字就能被认出的那是大师,那个咱不想。

 上一本漫画已经填完坑了,也有两家出版商找我。因为漫画在网上人气不是很高,总点击量区区两百来万。出版商开的条件是三万块钱买断版权,再版或改编等利益也跟我无关。
 三万块对我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但我还是想任性一下,放弃了这份绝大多数刚进入这个圈子的新人都会签的合同。不想像学姐那样后悔,我还可以熬几年。想画就画,不想画就不画,对得起支持我的读者,仅此而已。

 我正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王山妈来了,我不想开门、想假装没在家,结果王山说我在家,于是我只能给她开了门。
 王山妈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满脸笑容地看着我的肚子,我本能地有些抵触。
 耐着性子陪她坐了一会儿,她嘘寒问暖一阵,拿出大包里装的三罐婴儿奶粉。
 
 “这是我托人专门从深圳带回来的,他们说是新西兰奶粉,我想的你肯定给你孩子吃高级奶粉,喏,这个就是。你奶子这么小,跟个初中生似的,生下来孩子不够吃肯定要吃奶粉的。”
 说完,王山妈嫌弃地看了眼我的胸,搓着手,也不继续往下说了。
 那眼神太卑鄙,我一时无话,拿起罐子看了看,是四段奶粉,我用不着,便让她拿回去。我自己准备好了小罐奶粉,准备以后母乳喂小豆芽的。
 王山妈苦着一张脸直摇头:“这不行啊,这奶粉多好啊!”
 她一直不说这是她送给小豆芽的,也不说找我给钱,但那磨磨蹭蹭的样子我当然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问:“多少钱啊这些。”
 王山妈绕了几句,说了个“一千一。”。
 搞了半天,这钱她其实还没给人家,等着我这边拿了钱才补过去。我实在不好意思别人带了东西我这边又不要,哎,谁要帮她带东西也真是够倒霉的。我们自己请朋友在国外带东西,都是汇率差、打车费、邮费给足的,她倒好,先欠着!

 我只好把她留在客厅,给王山打了电话,跟他告状说他妈说话难听,嫌我平胸。
 王山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我待会儿把钱给她,回来再好好补偿我。他自己立刻打了电话给他妈。
 我根本没出卧室,但听客厅他妈那讲电话的声音,估计是王山在训她。她对自己儿子还是很有感情的,况且王山是她的经济来源,她强势不起来。

 听王山妈支支吾吾在那里跟王山电话解释,我还挺开心。打开卧室门出去,王山妈立刻跟我赔了不是,说她乡下人说话直让我别计较。
 我呛了她几句才把钱拿给她,让她把奶粉带回去给邻居那个小女孩,因为4段奶粉是给幼儿喝的。
 王山妈脚跳得老高,说这是高档奶粉,我只好留了下来。拿到了钱,她也没久留就走了,说怕王山回来看见她不高兴。
 看那样子其实还是想留的,想我劝劝她,我没那客套劲,她要走我巴不得。
 
 半夜渴了,我想起家里有婴儿奶粉,想着反正宝宝不适合喝,就我自己喝算了,结果王山去厨房半天都没给我弄过来。
 嫌他办事不利,我就自己起床去弄,然后就看见他一脸措手不及地在那儿洗杯子,让我改喝蜂蜜水。
 我拿起其它奶粉罐子仔细一看,自己也愣住了,全是开封过的!
 查了防伪码发现罐子是真罐子,那就应该是奶粉换了。
 我肚子里有小豆芽不能生气,所以我就不会生气。
 王山冷静地把东西扔进垃圾桶,过来拉了拉我的手,没有说话。

 这女人还真是又蠢又坏啊。她自己估计永远意识不到自己在这件事上多丧尽天良。我对她算是好感全无了。

 以王山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把他妈怎么样,但看他也实在生气的样子,我只好反过来安慰他:“因为是4段奶粉,我让她拿回去给邻居那小朋友,她说这个贵,让我留着。说明她应该不知道是假奶粉,只是想赚点差价。”
 王山抱着我沉默了好几秒,我说冷,两人这才手拉手进了卧室。
 王山像个被双面煎的鸡蛋,在床上翻来覆去。可能他心里也有些想不通吧,他那人性格就是不会在我面前说他妈坏话,只能自己憋着在那儿难受。
 小豆芽是我的宝贝,也是他的,关于小豆芽的一切,他比谁都在意。
 我正走神,他凑过来,委屈巴巴地把手轻轻放我肚子上摸我,哄着我们睡觉。
 我冷静想了想,跟王山交代:“就当没这件事吧,你也别太纠结了,下个月我住院生豆芽,让学姐和专业护工来照顾我,不许她来医院,反正我从没告诉她我在中医附院生孩子,以后都是我们自己带孩子,现在住月子不也有两万块钱18天的套餐么,我看网上评价还可以,那个我们勉强住得起啊,那就行了。她这辈子就这样了,教也没法改的,我们把小豆芽教育好就好了。”
 王山倒是爽快:“好,都听你的。我们家你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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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豆芽38周,王山终于停了工作,他天天在家看游戏直播、打游戏,我则坐在旁边沙发上看古建筑纪录片,时不时伸个脚朝他背上踩几下。
 如果他是打游戏的中途被我使唤,他会停下游戏但是也会假装大哭,说我坑他队友,这样我还有些理亏,之后想要什么都会让他游戏一局结束的时候去弄。
真像个小孩子似的,还挺可爱。

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两天,下午的时候,我上厕所见红了。本来没注意,是豆腐这只骚棒猫“观摩”我上厕所,我完事儿了看她还在卖“好奇”萌,盯着马桶不走,这才看了眼,发现里面淡淡的红色。
 然后肚子一直硬着,想着估计小豆芽要出来了,便让王山伺候着洗了个澡,拿上早收拾好的待产包去医院。

 这货一脸兴奋地看着我:“过会儿我就可以当爸爸啦?太神奇了!时间过得好快啊!啊,终于要来临了!”
 我笑着准备踢他一脚,却突然胎动了几秒,然后猛烈地腾挪了一阵子,我痛得直接一屁股坐地毯上了。可能是小豆芽不让我欺负她爸爸吧,等豆芽在肚子里安静了,我笑着跟王山撒娇:“说不定要疼两天才出得来,生头胎好像比较久。讲师不是上课讲过么?”
 “我们的孩子跟一般孩子又不一样咯。”
 “傻子,哈哈。”

 其实王山理论课不怎么好,毕竟从小就是差学生,估计他根本没听懂生理黄疸、病理黄疸的区别,他强项是换尿布、抱孩子、摸孩子之类的上手的操作,我对此也没那么高要求,心意到了就可以了,反正我们俩可以互补。

 王山一路上倒是有些沉默,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看得出来他还是十分紧张的。生孩子是有风险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接下来我会努力的,放轻松就好了。
 路上路过卤味店,我突然很想吃麻辣兔头,整个孕期都没吃过卤味、辣味,现在从窄小的车窗里看见简直馋得不得了。于是麻烦司机师傅停了下车,王山帮我买了十只兔头。司机师傅夸我厉害,还有胃口吃东西,让我待会儿别害怕,还叮嘱王山同志照顾好我。怕把他干净的车子弄脏了,我便打算待会儿在医院的病床上吃,还挺想试试用那种病床上自带的小桌板吃东西,简直懒癌福利。
 
 办完入院手续,然后我就顺利睡上了有桌板的小床,过来帮我听胎心的护士小姐姐看到了兔头,于是我就没吃成。问啥时候能吃,得到的回答是顺产坐完月子且不喂母乳,身体没问题就可以少吃,最好不吃。
 我欲哭无泪,发现生孩子确实妈妈自己要牺牲的还是很多的。我将一年吃不成麻辣兔头、吃不成火锅了。

 没几分钟,镇痛就越来越强烈了,我把兔头这件事就抛在脑后了。只想吃待产包里的芝士饼干、牛奶、鳕鱼肠、巧克力、婴儿酸奶。
 毕竟我要随时有点体力,小豆芽随时可能要出来。

 巧克力吃到一半扔了,肚子实在太痛了,我一辈子从来没这么痛过,比脚趾踢到钢板和牙签戳进指甲还痛一万倍。
 以为痛到失禁了,结果下一秒下面水快速流出来,比尿尿多了太多,我知道是羊水破了。其实羊水破了流一裤子还挺暖和,像平时泡澡一样。
 护士小姐姐过来几分钟便换好了床褥,我继续躺着痛。由于每次宫缩的时间实在太长,我期间不小心骂了很多句“我x你娘,痛死老子了”。王山一点没不计较,蹲在床边温柔地安慰我。
 
 “宝贝我给你念个笑话吧,这样你就不痛了。”
 “讲你妈x,滚!c蛋!”

 那天我觉得自己把一辈子要讲的脏话都讲完了,王山还好,反正我俩关系那么到位。事后想起来还是要跟当时病房里被我打扰到其他人一一抱歉。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突然想起我第一次见他,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就忽然很在意地问他,我现在这样丑不丑。
 王山紧紧抓着我的手:“怎么可能,宝贝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漂亮的宝贝,我们的豆芽肯定都没你好看。”
 这样我就满意了。

 医生来给我指检,说开了三指了,我实在太痛,嚷着要剖腹产,结果剖腹产也要等到第二天白天医生上班才行,我至少还要痛好几个小时。正想哭,王山这货先控制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我只能反倒去安慰他,让他快闭嘴,自己强撑着一分分地熬时间。

 后来我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基本上是隔两分钟痛一次,一次要痛两分钟的状态,身体完全不敢动,手脚稍微挪一下都要命。
 据说生孩子都是要痛这么久,我也不好意思太频繁地呼叫医生给我指检,过了会儿医生来查房,发现我宫口已经全开了。
 我换上手术服,被护士推到了手术室,王山在外面等我。没想到手术室很大,进去之后还推了很远距离,期间特别安静,我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躺在手术台上,来了两个医生和一群护士,叫我待会儿怎么用力。还问我是不是已经知道胎宝宝性别了,我开心地点头回答孩子是女孩。

 小豆芽比较给力,每次宫缩的时候,她都能出来一点点,不一会儿就露头了。医生一直在旁边夸我,说很顺利,小孩很乖,位置很好之类的,让我加油。  

 一开始我还是比较努力的,用了全身力气。后来太累了,生到一半不想生了,肚子也没有宫缩的强烈痛感了,似乎都不怎么痛了,于是我跟医生说:“先不生了,干脆我休息一会儿。”
 医生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表情,轻轻瞪了我一眼,来了句:“这么成功,你怎么能说不生了,必须痛!”,然后就走过来揪住了我两颗咪咪使劲捏,我来不及害羞,一下子又痛起来了。
 最后小豆芽和胎盘顺利生了出来,医生护士们围着夸她漂亮,那种自豪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一下子太骄傲了。

 我迫不及待让他们把脚边的孩子抱给我看,护士小姐姐把豆芽妹妹擦干净放在了我胸口,我轻轻抱着呀呀哭泣的她,把奶头给她吸,这种触感实在太奇妙了。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嗯,实物跟描述不符。小新生儿真的不怎么好看。

 出手术室的时候宝宝没跟我一起,她需要观察几小时。我太累,也就没管那么多了。出手术室就见到了王山,我体力有些透支,喊不出声音,吃力地半举起手,朝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我自己都还是孩子,现在居然有了那么小那么小的孩子。感觉有些不真实。

 我迫不及待让王山去拍了张豆芽照片想发朋友圈和大学同学群,结果怎么也p不好看,王山还睁着眼一个劲夸小豆芽漂亮得不得了。然后我就放了张自己和王山的合照,宣布我们家小豆芽出生了。
 学姐要第二天白天才打得到车,王山一个人还有些手忙脚乱。打电话给她报了平安,她听到孩子已经生出来了,顺产无侧切,连说了几十句“牛逼”,笑得我下面老是喷血。

 学姐本来打算第二天过来,结果现在就要来了,表示就算劫一辆车也要来看我。知道学姐要来我就还挺安心。

 王山隔一会儿就去看一下豆芽,还拍视频回来跟我报告说“老大,你看小豆芽脸,她好像长大点了,肯定不止2点8了。”
 小豆芽出生体重是2.8千克,跟之前b超测的倒是差不多,我警告他不准逗我笑,虽然身上没刀口,但恶露会持续一个月左右,跟来一个月大姨妈似的,咳嗽、大笑的话容易流血。

 王山一直跟我说谢谢,我笑他:“我俩那么熟,谢什么谢,不用客气咯。”
 到后半夜,我困了,王山要守着我和小豆芽,就没睡觉,坐在我床边哄我睡。
 我很轻松就睡着了,生完孩子身上还是痛的,但刚刚经历了大痛,现在这点小痛完全不影响睡眠质量,身心都特别放松。

 迷迷糊糊的,听见学姐过来了,她也没叫醒我,我就继续睡。王山跟她讲了我的情况,两个人跑去看了小豆芽,又回到产房陪我。对面床是空着的,他们便坐在那里用手机组队一边啃兔头一边开黑。
 
 睡饱之后我才睁眼跟他们搭话,原来学姐坐拉肥猪的小货车来的,上次给我们提供烤肉串的兄弟送的她。因为货车白天不能进城,学姐给他买了早餐,他吃完就立马开回雅安了。
 学姐把这段经历描述得非常有趣,说出来产房里的人都笑了。
 隔壁床是两家七八口人全在照顾产妇,我只有王山和学姐,但也觉得很幸福了,谁都不羡慕。
 
 医生查房的时候过来跟我们做交代,怎么照顾我和小宝宝之类的事儿,顺便又夸了我孩子好看。我总以为小豆芽红红的、皱巴巴一个小瘦猴子,似乎没那么完美,大家都说她好看,我将信将疑。
 又问学姐,她点头默认确实丑,我便笑了。

 住院第二天吃过午饭,护士把小豆芽抱了过来,我俩终于团聚了。一直看着她,王山在旁边洗脑说他女儿漂亮,慢慢我也觉得小豆芽还是可爱,丑乖丑乖的。睡相和她王山有些神似,于是我越看越顺眼,渐渐爱上了她。
 我算是非常幸运的了,产程短、一切都很顺利,小豆芽也健健康康的。真的很感激,希望小家伙能健康平安、快快乐乐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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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姐来的第二天下午我就下地走路了,也能很顺利尿尿,大家对我这副小身板都有些刮目相看。本来因为我身高问题,产检档案袋上还盖了个特别注意的红章来着,到现在彻底放心了。
 第三天医生就批准我们出院了,我在医院赖着住到第四天,第四天月子中心我喜欢的那个有两张床的大房间就空出来了,他们那边直接保姆车来医院接的我们。    
 环境确实不错,饭菜很好吃,工作人员也都亲切,连王山那种抠门家伙都一直跟我说这钱花得值。
 
 他每天不是抱小豆芽就是跑来抱我,半步也不离开,连豆腐都是学姐回去喂的。
 难免我们亲亲的时候会不小心被人看见,学姐在旁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在医院的时候产房人多,晚上我们想一起,王山都要偷偷摸摸等别人都睡了才上来,现在倒是没什么顾忌了。只要挨在一起手牵着手,睡觉就会很安心。
 学姐在月子中心照顾了我两天就安安心心回雅安照顾尤里了。她走了王山也轻松下来,可能是没人监督了吧。学姐在他根本不会躺着,现在半瘫在沙发上,脚都要翘上天了。开心得不得了,老是在我耳朵边上唱儿歌。
 
 我越来越喜欢小豆芽,把她从床边婴儿床抱到了床上,小豆芽跟她爸爸一样身上总是很暖和,抱着很好玩。因为咪咪变得特别黑,每次喂奶我都尽量背过王山,结果这货发现我害羞,还跑过来跟豆芽抢粮食,趁我午休的时候他把自己东西糊我脸上。我醒了发现头发黏在了一起,这货还骗我说是我太久没洗头的缘故,被我后来自己想明白之后捶了一顿。
 
 豆芽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人照顾,她睡觉的时候,王山就坐在我床上靠着床背板玩游戏,月嫂来查房,正好看见他在打游戏,还算客气地劝了他几句。
 因为月嫂不是一对一的,还是需要自家人来照顾做月子,月嫂进来了两次都看见就他一个人手居然还在玩游戏,就以为他不够尽责。
 我在一旁捂嘴偷笑,这时候豆芽醒了要我抱抱,结果我闻到臭臭的,王山帮豆芽换了尿布,月嫂看他不用教就做得很好,兑奶粉的步骤也是到位的,这才对这个脖子上都是文身的社会青年印象改观了。

 我突然接到大学班长的电话,说想代表全班同学来看我,我当然十分欢迎。结果一来来了十多个女生,还有不认识的同学的朋友。她们个个都还单身,而我连孩子都有了。
 同学们见到豆芽特别喜欢,合拍了很多照片。倒是我穿着睡衣又没化妆,坚持不露全脸。
 大家凑了礼金给我,这实在不好意思收,班长一定让王山收下了,我鼻子一酸,感动地哭了。想起同学聚会我都缺席过两次,有些抱歉。
 大家让我别放在心上,一起说说笑笑特别开心,还加了王山微信要约时间做文身。我也记起了过去那些愉快的时光。
 他们不提,我都完全忘记我在班上看见脏乱地方会主动清扫、定期给班上洗窗帘、洗颜料盘之类的小事了。当时也没想着表现自己,就是单纯地喜欢干净整洁的环境而已。
 虽然在班上我一直没融入过他们的圈子,但大家真的对我挺好的,十分友善。很幸运遇见这群人。

 月子期间几乎没有烦心事,快回家的时候王山妈过来看望豆芽,因为叮嘱了她不能亲小孩,她也就没亲,中途也没发生不愉快。王山没同意让她住我们家,她也就自觉回老家了。我们不在老家办小豆芽的满月酒,她收不成礼金,却也无可奈何。

 王山妈来这次,我跟王山旁敲侧击问出奶粉是王山一个表姐主动卖给王山妈的,王山妈当然不提她在中间赚了我们钱,跟她说奶粉不好喝。她只说我们是没喝过那奶粉,亲戚怎么会整我们,出去乱说大家还怎么做亲戚。我们也就没追究了。

 我亲生爸妈还不知道我结婚生了孩子,我也没打算说过。我永远都记得小时候他们教弟弟用拖鞋和筷子打我,以此看戏为乐。这辈子我也不会把他们当亲人了,仅仅逢年过节打发个红包的关系而已。

 这些天王山自我感觉超幸福,因为可以和我朝夕相处,能天天打游戏到凌晨两三点,睡醒了还有女儿可以逗。
 就是段位掉得有点夸张。

 王山经常跟豆芽玩着玩着就突然神秘兮兮告诉我:“我们女儿又长大点了,皮都厚点儿了。”
 我不信,就拿脚揣他。王山有时会跟我开玩笑,把我脚捧在怀里说我踹到他心窝了,然后躺在床上装死,然后我就挠他痒痒,两个人厮打在一起,特别好玩。

 “真的,豆芽真的大点了。可能因为是豆芽吧,长得快。”

 来月子中心前两天他也这么胡说八道,结果上称发现豆芽体重还轻了二两,王山非要说是称坏了,工作人员来过之后说称是正常的,体重减轻也是正常的。后来出月子中心的时候,小豆芽长了差不多1千克,脸上圆鼓鼓的,皮肤也白嫩嫩,非常可爱。

 豆腐有快一个月没见到我,我们到家开门的时候,这家伙本来在客厅种着柠檬树的盆里睡觉,结果嗖地一溜烟跑了。我以为它是怕帮我们拿包袱上来的月子中心工作人员,结果我去逗它,我又不认我了。暂时没心思管它,也就随它去了。
 王山不让豆腐进卧室,它就在门口守着,也不叫。我进出多了几次,这多忘事的贵猫又记起我了,在我脚边绕来绕去,我一开心就喂了它两个罐头、一根猫薄荷棒,把它乐得呜呜直叫。这段时间都是王山两天回来给它喂一次食,估计它也没怎么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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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了孩子,以后肯定会常请小时工来辅助我打扫卫生,于是我们在卧室之外的地方都安了监控,顺便在工作室一楼公共区也安了。工作室里有岩崎打雾机之类的工具,七七八八加起来全都还比较贵,还有就是我想他的时候可以看看监控。
 
 王山经常夸我可爱,所以我平时自我感觉还是很良好的,走在外面也有自信。出门楼下超市买东西,忘记拿手机也不会尴尬。一直过着宅女生活,以前出门都是一路盯着手机才不会那么不自在。
 有时候觉得自己的世界真小,似乎就在这七十多平方的房子里,两个大人、一个小豆芽、一只猫,吃饭、活动、睡觉。但是每天都好幸福啊,单身的时候每天也还不错,现在的日子真是比能挣钱之后独立生活都还要棒好多倍,真的好满意。

 豆芽比较好带,我们一靠近婴儿床,叫她“小豆芽”,豆芽就会打开双臂要抱抱,迟了没抱她,她还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似的抱住自己,简直神奇。
 晚上多半是我起夜照顾她,因为我有奶,而王山白天上班时间特别长。我除了妥协之后跟出版商签了出书的合同,拿到的四万块钱,没有再给家里挣过钱。王山不在乎,但我自己对自己还是有要求的。
跟沐沐读者群不一样,由于我的作品不在那些推送榜单里,基本上都是资深漫迷才会看见,这就有了一层过滤。沐沐的每章文下面基本上都有那些只花了几毛钱看个新鲜的游客在下面把她的作品骂成垃圾。
看我读者给的留言激起了我创作的欲望,就新开了个漫画的新坑。我还是很喜欢这一行的。
 想到就算我一直默默无闻地画着,王山也会支持我,我们经济不会出现问题,就很安心。

 小豆芽到五个多月的时候,吃奶开始咬我了,实在是很痛。把小家伙嘴掰开,发现她也没长牙。没长牙都这么痛,以后就更别提了。
 于是哭哭啼啼给王山打了电话,我们立刻买了奶粉,决定再也不喂她母乳了。有条件的话吃奶粉还是很好的,这样我也能没有顾忌地吃火锅了。

 沐沐特别喜欢照顾这小奶娃,几乎每个星期都来,有段时间天天背上笔记本过来。豆腐蹲衣服上看我在衣柜旁边画画,沐沐则在小豆芽婴儿床旁边打字。到晚上十点过,王山回来,我们四个就去吃隔壁商场6楼吃火锅。有时候能连着吃一个星期,到了每次去服务员都送豆芽妹妹小玩具的地步。

 王先森从楼下快递柜取了一婴儿推车的包裹回来,坐在沙发上看我蹲在那儿一个个兴奋无比地拆开。
 “这是什么?”王山拿起脚边粉色盒子问我。
 “回奶茶啊。”我答了句。
 “你买这个干嘛?”
 我不知哪儿不对:“豆芽妹妹不是喝奶粉了么?”
 “那我呢?”
  看着这家伙幽怨的小眼神,我恍然大悟,不太好意思地叫他流氓,让把包裹退掉就是了。

 “你太坏了。”我嘟囔着瞪了王山一眼。
 这简直没法面对,我包裹也不拆了,准备起身去看小豆芽睡觉。结果他腾地从沙发上起来就捉住了我,把我吻得不知所措、心慌意乱的,某人还非常得意。
 
 记得以前某天他早起去上班,习惯性地亲吻了我额头,我说很喜欢这种淡淡的一个吻。结果他每次很放纵地吻了我之后,就会轻轻地再吻我一下。表示他算是听取了我的意见。
 简直膨胀!
 
 &
 
 小豆芽两岁的时候,我们经济状况改善了一些,王山关掉了那个破旧写字楼里的工作室,在家旁边的高级写字楼租了个一个月租金四千的小地方,也是搭的小阁楼做操作室。这样有时候白天有空当,他也能回来看看我。我每天都要带着小豆芽出门遛弯儿,所以每天都有画淡妆,这样他突然回来就会看到我美美的样子,我也会很爽。

因为那边的监控曾拍到了一位顾客偷她同伴钱包证明了王山清白,所以这里办公室就继续装了监控。而我帮忙设计了原木色系软装、画了浮世绘风格壁画。
文身方面小日本是占在这个行业顶端的,王山很喜欢日式风格,有段时间还报培训班学日语,结果从动词变形开始就放弃了。知道他并不是每方面都能说到做到,我竟然还挺开心的。

王山在我们有了小豆芽之后工作更拼命了,一个月总有那么多半的时间,回来躺在沙发上先拿手机联系顾客做预约,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有时候晚上游戏直播也不看,缠着我教他画画,他大约是老师最想教的那种学生,态度诚恳、想方设法完成对方要求。
我实在困不想教的时候就跟他耍赖,让他去打游戏,于是他就去翻他那本《销售圣经》。他的书少得可怜,除了文身相关的就是这本,快被他从头到尾翻烂了。
 
 豆芽和我的户口都在这边,王山妈因为他们那边可能要拆迁,死活不同意王山迁户口。我的户口她管不着,她对我不满也最多跟那些亲戚背后说下我坏话而已,我根本不在乎那些人对我如何评价,而当着王山面她是绝不敢骂我的一字一句的。
 我也不想占她拆迁的便宜,就没把户口并入她那里。正好豆芽户口在家里以后读书也方便。她们那里到现在都还没拆,不知道要等到哪年了。
拆迁这件事几乎跟我们无关,反正得了拆迁款她也不会把王山的那部分拿给我们的。我俩早就看得很开了。

 王山当初房子买得好,楼下能读的幼儿园和小学都算十分好的。王山提了几次送小豆芽上学,但我舍不得,就一直都没去报名。
我每天除了画画,就是跟她一起玩。豆芽非常粘我,有时候我上厕所她都想跟着,为了公平起见,对豆腐和王山也是一视同仁,谁都不能再跟着我进去了。      
但王山聪明,总有办法瞒过小豆芽欺负我。有时候我们仨人玩躲猫猫,透过衣帽间玻璃看着小豆芽躲在枕头下面露着一双小脚,我们就在衣帽间干别的事情去了。

 小豆芽慢慢会说话、知道表达吃喝拉撒、会过家家了,就真是越来越可爱。有时候我都盼着王山早点出门,把床腾出来让我把豆芽和豆腐抱上来玩,还经常给她和豆腐打扮得漂漂亮亮拍家庭照。
 豆腐还挺喜欢小豆芽的,多么大的一只猫了,还经常在小豆芽身上踩奶。小豆芽才几个月大的时候,我没让豆腐进卧室,偶尔在我监视下进来,它也不像从前那样要衣帽间巡视一番,直接就跑豆芽婴儿床上找个被角垫着睡大觉了,在豆芽妹妹面前,为猫性格十分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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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柠檬树开始长果子了,柠檬渐渐散发出淡淡香气,坐在沙发旁都能闻得到。豆腐似乎不喜欢这个味道,凑着鼻子小心翼翼去闻那小小的果子,露出嫌弃的表情。柠檬树那盆儿它也不睡了,仿佛生气柠檬长出来把属于它的猫窝占了似的,绕着花盆示威了两圈以后,就再也不临幸那里了。

小豆芽不知道柠檬可以吃,只知道不能去摸,我每次过去摸果子,她还扯着我的裤子着急阻止。可能是王山怕她去搞破坏让上面的刺把自己弄伤仔细交代过她吧。
我把还没熟的柠檬摘了一个下来给她闻,她喜欢得不得了,告诉我这个叫“香香”。记得她打翻过王山装雪松香料的盒子,王山没生气,还教她认了白桃花、白檀、浴盐、桂花之类家里日常用品带的香气,结果小豆芽一个也没记住,只知道是“香香”。
想起自己好久、好久都没喝过柠檬水了,我切开泡了两杯。小豆芽被酸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坐在婴儿椅上手舞足蹈的样子像只挣扎的小乌龟,特别可爱。我在一旁笑得肚子痛。发小视频给王山,他还让我不准在家欺负女儿。

小豆芽三岁过后好奇心特别重,她更小的时候,我和王山蒙着被子亲亲,这家伙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反应的,而现在已经开始掀被子了。有时候我坐王山大腿上抱个抱枕,她都会凑过来问我们在干嘛。

王山有段时间老是喜欢路过我的时候拍我屁股说“日天日地日宽宽”,被小豆芽听到了,放下故事机就追着我问爸爸的话什么意思。我捂脸躲避,跟她躲猫猫,费好大劲把她逗开心了,结果她想起来又继续问我。还是王山自己把事情解决的。

 一天,我在楼下超市买婴儿酸奶,在手机监控里发现小豆芽蹲坐地上,双手撑地凑在豆腐耳朵旁边说悄悄话,笑得我不能自拔。顺手截了小视频给王山看。
 晚上王山回来,把小豆芽抱在腿上问她:“你在跟豆腐说什么呀?”
 小豆芽捂着小红脸就是不说,哄了好一会儿,才告诉我们说:“因为爸爸妈妈经常说悄悄话啊,我和豆腐也有悄悄话,这也是我们的秘密。”
 
这下我们就明白了,黄段子或者现实生活里比较残酷的事情,我俩会背着小豆芽偷偷地讲,小家伙想听的时候,我们就告诉她那是爸爸和妈妈之间的小秘密。  
现在小家伙和豆腐也有了秘密,王山哈哈大笑,倒是不再问小豆芽的秘密了
 “如果你肚子痛,这算不算不能告诉爸爸的秘密啊?”
 小豆芽想了想,摇头。
 王山表示满意,问到:“嗯嗯,身体不舒服就不是秘密,要立刻告诉爸爸妈妈,知道么?”
小豆芽看着爸爸,跟他拉了勾。

“还有什么事情,你觉得不是秘密的啊?”
“我爱爸爸,还爱妈妈。”
“嗯嗯,还有呢?”
“火锅。”

我听完哈哈大笑,表示服气。实际上小豆芽还没怎么吃过火锅,我们吃火锅都是让她在一旁吃水果和肉糜粥的,大约她以为有吃的有玩具的地方,就是火锅了。

“还有呢?”

 小豆芽想不出来,王山继续提示:“如果有人要摸你衣服覆盖住的地方,你会立刻告诉爸爸么?”
 这是我常教过小豆芽的,她迅速地点了头。

教完分辨哪些东西不是秘密,王山又夸了会儿小家伙聪明、可爱、善良之类的,小豆芽可高兴了,爸爸、爸爸叫个不停。
他真是挺喜欢夸我和小豆芽的,而且是非常真诚地夸,所以我至今都还觉得身上的妊娠纹是种艺术,在他面前袒露身体一点也不会自卑。

“爸爸,其它的,就,我是自己的秘密吗?”
王山一本正经状:“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我们要学会尊重别人的隐私。上次你在更衣室掀人家帘子,我们全家都跟那个姐姐道歉,你知道为什么了么?”
“嗯,豆豆错了。”

小豆芽又脸红了,可能当时我训她太凶了,对她来说这是个糟糕回忆。
心虚地看了我一眼,小豆芽爬上了王山大腿,乖巧地抓住他的手臂。

“爸爸,其实,我跟豆腐说我们是好朋友。我给它吃罐头。”
 “哦,这样啊。我们四个都是好朋友啊,你想吃什么,爸爸请你吃啊。”
 “火锅。”
“好,那我们晚上吃火锅。”

王山依旧是每个月月底休息两天左右,游戏打过瘾了,就开始大白天的缠着我不放,把我朝衣帽间拽,我当然不跟他玩。话说有孩子之后,在那方面王山跟以前还是没什么两样,而我更外向了点。但总归还是有些害羞的,面对他的诱惑有时候会口是心非。

“不要,人家可是有孩子的人。”
“孩子怎么来的你不知道么?”

王山开始挠我痒痒,我往后面退,结果两个人就黏在一起了。

“孩子怎么来的你不知道么?”
 “呃,关系熟了就有了。”
 “哦,看来你记性不好啊,来来来我教你”
 然后当然是,享受愉悦人生。

 豆芽平时还是呆在家里,每天都缠着要我们抱抱。跟她说妈妈和豆腐都不能陪着她上幼儿园,她就不想去了,正合我意。
就是当老爸的王山有点犹疑。
 每次他提醒我豆芽该上幼儿园了,我就各种耍赖。豆芽是12月1号生的,我的打算是等她四岁半再上,王山担心太迟了。

“求求你了,不上幼儿园。不想上。”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咯,叫爸爸。”
“哦。喏,”,我转身看着专心致志看《花婆婆》画册的小豆芽,“豆芽,过来,叫爸爸。”

 小豆芽怀抱豆腐,歪着脑袋望向我们:“爸爸?”
我冲着王山嘻嘻笑,他也笑了。

 我知道这样的人生真是过于平凡,我们从来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但就是很满意这样的生活啊,摆脱原生家庭的牵制,拥有自己崭新美好的人生。
对我俩来说,相亲相爱地生活,比追求事业上的高峰更让人感到幸福。或者说,努力做事,就是为了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谢谢你们,让我的世界充满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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