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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06 14:07来源:原创投稿 作者:别梦寒 阅读:1519

别梦寒

我始终固执地认为,风与水是自然界中一对圣洁的夫妻,风是夫,水是妻。风不同于山,山虽雄奇壮美但冥顽不化,风飘逸潇洒却爱在四方。因此,将山婚配给水是一种爱,但将水指腹给风是一种情。

按西方女士优先的绅士行为准则,我先说说水,下次再说风,最后就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的子孙。

当我们在欢愉和忧伤,在辗转与梦中的夜晚,茫茫的雾悄悄地由淡到浓升腾而起,它驻足一方氤氲一片,在太阳翻身的时候,这些细微的颗粒便凝成一滴滴的水珠。在涤荡了她脚下的污垢后,便挂在了不同物体最平滑与突出的末端,预备着一跃而下,作粉身碎骨的一跳。

两片树叶叠在一起,两只叶尖毗邻而居,两滴水珠近在毫厘。这两片树叶一片有一只锈斑,一片有一条裂纹,它们在晨风的摇曳中,在农舍的瓦脊上晃来晃去。浑圆幼小的水珠惊恐万状地对丰盈的另一颗水珠说:“姐,我快撑不住了,我快抓不住叶妈妈了,她不要我了。我好怕!”水姐姐说:“妹呀,不是叶妈妈不要我们了,也不是太阳公公吵我们了。我们这一生中还有好多好多痛苦和幸福在等着。你这一下去就是你头一回做妈妈呢,会生出好多好多的儿女,这些儿女今后又会和别家的儿女结婚生子,子子孙孙,世世代代,让你亲都亲不过来呢。妹呀,我们是水呀,是水就有这一回。妹呀,姐先下去等着你。”

“噗”的一声闷响,水姐姐在瓦脊上诞出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子孙,她没叫一声痛没皱一下眉,还从瓦缝中伸出头向水妹妹召唤。

水妹妹手一松,心一横,眼一闭离开了叶妈妈。当她跌在硬硬的瓦面上时,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痛与楚。很快她看见了自己从昨晚到今晨怀揣的子孙们欢蹦乱跳地四散开去。当她还沉醉在为母的喜悦的时候,水姐姐一手抓住了她:“妹,姐和你一起去。”姐妹合一,艰难跋涉在遥远的片片瓦间。瓦沟中的败叶、灰块、草茎和鸟便蓄谋已久地拦截着她们的去路,消耗着她们的体力,蚕食着她们的毛发。当她们精疲力尽瘫软在一根草茎边时,突如其来的一阵雨拯救了她们,她们欢快地顺着瓦沟重生了。当她们快要到达最低端的那片瓦沿时,水妹妹又怕了:“姐,我们还要再下一次吗?”“下。我们不能一次次地下,就不能一次次地上。这不是我们的宿命,而是我们的生命。”

水姐姐抱着水妹妹,随着一团水珠,迅疾地跌在汪洋般的屋檐下的一掌水洼中。

姐妹俩在水洼中做了一个小梦,醒后,又成了姐妹两个。她们在水洼中养精蓄锐补给够了,便从地上的一条峡谷中向前而去。

这条峡谷对她们而言,比在瓦面上的旅程更艰险、也更恐怖。

地面上的这条峡谷弯弯曲曲,时宽时窄。它窄不盈指,宽不过掌。谷底布满了石粒、纸片、烟蒂、草棒和油污。谷峰上全是一双双拍来拍去遮天蔽日的鞋底。这些巨大无边的鞋底随时都会让她们分离和粉身碎骨。好在,这些鞋底并不是无所顾忌地踏上她们行进的峡谷,有时,它们会多跨或少跨半步,间或有阵阵铜铃般的叫声,飘过她们跋涉的峡谷。

她们在峡谷中静静地,不疾不徐,不恼不怒地一往无前。间或在她们的前后会有同类发出一阵阵“噗、噗、噗”的咆哮和低鸣,她们也只能放缓一下脚步,作短暂的停留和哀伤。

她们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条两米多宽,一米多深,卧在一排疏朗柳树脚下的水沟。

啊,家,真好!她们的父母、祖辈和无数先人虽汹涌在前,难以追寻与重逢,但她们自己的子孙却环绕左右,随时都有与她们重逢、握手与拥抱的可能!

她们不在意水面漂浮的物体,也不在意沟边的树根杂草,更不在意水中游走的异类。她们不会破坏它们的秩序,干扰它们的生存,压抑它们的情感,伤害它们的自尊,磨灭它们的意志。

她们是它们和谐相处的族类与同在。

它们是她们不可或缺的随员和同伴!

水姐妹与她们的子孙们重逢了,握手了,拥抱了。她们在稍显浑浊的沟中轻松地向前游走。

突然,一股恶臭的液体在沟水的中部隐秘而有力地泻出,那些子孙们四散奔逃,惊慌失措。姐妹们也被呛得两眼模糊,东西难辨。她们召集着众多的子孙,极力回避着这股恶水。但恶水的渗透力很强大,它们迅速地分割包围了姐妹们的家族成员。在一路的包围与反包围,渗透和反渗透中,部分子孙背叛了家族,从内核到外延上解除了同家族的一切关系,与臭恶的水同流而去。但大多的子孙在姐妹的带领下与臭水一路搏杀来到了一口浩大的水坑边。

水沟与水坑有很大的落差,姐妹俩与那些追随着她们的众多子孙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无牵无挂而又决绝地与那股臭水和那些背叛了家族的杂种们脱离开去。

水姐妹们的家族经刚才那坚定的一跃,更加兴旺庞大起来。

太阳出来了,水姐对她的家族成员们说:“太阳公公来,是要把我们带到天上去,帮我们完全彻底地消除刚才在水沟里残留的臭味。为了路上的安全和方便,太阳公公会帮我们减肥瘦身,一点也不疼和痒。然后我们就去天堂,那是我们的新家。在那里我们会自由自在,会看到在地上平常看不到的东西。”

水姐妹的家族被阳光带到了天上变成了云,很快她们与同类建立起了大小、形状、色彩不一的家来。她们在风与气流的带领下,跨千山,过大海,穿草原,越雪山。她们都看到了自己出生时的瓦片,屋檐下的水洼和那口水坑,也看到了让她们惊心动魄的水沟。

姐妹们的家族从不排外,她们具有无穷的包容性与亲和力,只要愿意投奔她们的,不问籍贯地域年龄性别美丑好恶贫富一律收留。她们的原则是,包容一切,让被包容者感受包容的力量和意义,快乐和铭心。她们知道家族宏大到一定的时候,她们又要回到地面去踏上另一番艰难曲折又多姿多彩的征程。她们的一生就是在挣扎、痛苦、恐惧、惊险和舒泰、欣喜、平安、幸福中一遍遍地下沉,一次次地升腾,一轮轮的凝华中循环往复,永不消逝。

水姐妹她们看见了地上一条长长的延绵上千里的山脉,这山脉时黄时竭时绿。它弯弯曲曲,起起伏伏,像抵抗力低下的人身上由刚拿针线的护士缝合的一道道创口,难以痊愈,似有发炎与溃烂的迹象。山脉将大地分为南北两块。北面也有一条起起伏伏再弯弯曲曲逶迤万里的墙体,它像无数条恐龙的脊梁骨连接而成,横恒在山巅、戈壁、荒漠与草原上。偶尔在一段段的地方会有几块脊椎腐烂和断裂,但它的两边却像一位深谙女红的贤妻良母为丈夫和子女缝制的衣衫,针脚细密均匀。它有头与尾有始终,但你分不清哪端是头哪端是尾。它的头伸入东部的渤海正在畅游,尾藏在西部的峻岭似在游弋。

在山脉的旁边,天空是一派灰蒙蒙的景色,无数的六角形冰晶在飘飞、嬉戏、穿越和降落。在它们的下边,地面一派洁白,所有移动和静止的物体都穿上了划一的华服,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那是我们的又一种体型,她们是我们的邻居。她们变身成六角形的冰晶粒回到地上,被地上的人称为雪。还有那高大的山顶上厚厚的冰,也是我们的另一种体型。我们是天地间拥有体型数量最多的种族。因为我们可以适应任何环境或改变环境。我们可以拥有冰、雪、云、雨、雹和雾、露、霜、汽、水。我们的任何一种体型都是另一种体型的前世与后生。我们是万事万物中唯一不会改变信仰、本质、初衷、善良和包容的种族。无论环境多么险恶,诱惑多么强大都不能丝毫动摇我们的信念,修正我们的品格。正因为我们拥有这些唯一的特征,我们才成了天地间唯一永存不灭的种族。”

水姐俯瞰山脉和蒙蒙的天空,对她的子孙们讲述着家族的变迁和历史。她最后用激昂和自豪的声调说:“我们只有体型的诞生与改变,没有生命的凋零和终结!”

这一天终于来了,水姐妹的家族和后来的成员们抱成一点点,一滴滴,一团团、一窜窜地从天而降,洒满大地。她们有的滋润庄稼,有的茁壮禾苗,有的托载舟楫,有的染绿山岗。她们在地面漫不经心,妄自尊大的时候,也会冲垮堤坝,劈裂山峰,汪洋大地。

姐妹的家族落脚于一座巨大又高高的山峰,她们先在茂密的树叶上作了短暂的停留,然后便玉碎在坚硬的山岩上,繁衍出了更多的子孙。最后她们便分期分批地寻找到就近的沟壑,奔腾而下。干涸了许久的草木欣喜地在地面吱吱地欢叫,虚脱的叶片因她们的到来蓬勃地昂扬,碧绿葱葱。整个山峰和植被像进入了热恋期,容光焕发,神采飞扬,气象万千,风情万种。山中的飞禽走兽也纷纷出现在她们的身边,情绪高涨,呼朋唤友,打情骂俏,争风吃醋。

水姐妹的家族始终没有分离,她们所走的路极其艰难。路上有折断的树枝,倒伏的树干,厚厚的树叶,密密的杂草及动物的骨骸毛发。更有突起的巨石和陡峭的悬崖。她们的子孙不是惊恐万状地被推下悬崖,就是被巨石毫不留情地撞得四处飞溅,但她们始终不弃不离不艾不怨地重新聚集起来。

她们被逼进了一条三指宽,不知深和长的山缝中。没有了星光,没有了月光,更没有了阳光,有的只是被压缩了的寒冷与黑暗,被浓缩了的寂寞和孤独,被提纯了的情绪及思想,还有遥遥无期,凶险叵测的漫漫旅程。

在这条石缝中,同样也有悬崖峭壁,石针石刺。有的段面仅能容许她们排列而行。她们手牵手,脚跟脚,用只有她们听得见的声音听得懂的语言相互联系。她们始终不掉队,不抛弃地行进在沉沉的寒冷,重重的无助,厚厚的寂寞,薄薄的期冀中。

大概是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吧,水姐看到了一点绿意,再一块,最后是一片。作为背景的是星光、月光、阳光和天光。

她感到了重见天日的极度兴奋,便滞留在山缝出口下的一柄朝下的酷似短剑的片石的尖端,向下俯瞰。她看到了三块巨大的,垂直而等距离排列的石块水平地突出在悬崖上。巨石表面是平坦的,但布满了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凹痕,像冰雹砸在冰面上形成的痕迹。三块巨石上像用垂线测位过一样,均有一个近似圆形的孔洞,它们活像以前卡在人脖子上的枷锁。这些孔洞上大下小依次排列,它们的边缘像千年万年的古井,被绳索勒出的道道半圆形装饰着。

水姐们以前没有经过过这条道,更没有见过这三块奇特的怪怪的巨石。她稍一沉思,便释然了它们的成因。她在剑尖高声吩咐水妹,要每一个成员在离开洞口前都必须看清楚这三只孔洞,并猜猜它们的来历。

山间没有风,只有别的水的家族在附近浩荡奔涌或敲击琴键。水姐纵身一跳,从三只孔洞的正中心垂直地贯穿而下,四周的绿色和山石在她的眼前呈现出了一条条垂线与视觉的瀑布。她像一位嫁给大地的新娘,满心欢喜与期待,满腔激情和感怀。

水姐妹她们一路进入了一条江,江面微波荡漾,两岸翠绿叠嶂,有鸥鸟在追逐江面上的木船。每只木船由三五男人用纤绳拉着逆流而上,纤夫的脚踏在窄窄的高低不平的石面上,有轻轻的噗噗声。水姐妹的一些家族成员首先被几条鱼们酣畅地吸进,又从它们的腮和嘴里吐出。船上一只木桶垂下没入江面,带走了她们的另一些子孙。桶里的水被倾进锅里做成了米饭,烹出了菜肴,妙龄女儿和天真少年在饭菜桌边更显动人可爱。

时空的隧道悠长而神秘。

姐妹的家族在江的下游不远处,被一只吸力强劲的泵送进了岸上的一只巨大的水池,然后她们被一根根管道分送到了农田和酒家。在农田,她们得到了庄稼的喜爱和敬重,农民的感激与景仰。而在酒家,她们被穿上不同色彩的衣衫,配上不同的纱线。她们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玲珑剔透,像待嫁的女儿,端庄在盘碟之中。她们在女人的舌男人的齿间载歌载舞,摇曳多姿,活色生香,风生水起。

水姐家族中的另外一些成员顺流而下,江边嶙峋的怪石时时滞留着她们的行期,突出的石角撞散了她们,她们也不愠不嗔,闲庭信步,一如既往地聚合起来。一张网捕捉住了她们,她们处变不惊,奋勇突围。一群鱼们侵扰了她们,她们也豁达开明,神态自若。她们来到了大海,这是她们从没置身过的地方。在江河的入海口,她们被声声问候。抑扬顿挫,高亢激昂,排山倒海的问候、欢迎、寒暄、道贺包围着她们,拥抱着她们。远方的海鸥,近处的贝壳,白天的阳光,夜晚的月光都是她们亲切的存在,不朽的至爱。

水姐妹的子孙们在大海与同类和谐相处,同异类互不伤害。她们不诡不秘,在方则方,在园而园,静时无声,动时澎湃。她们屈万事不申,滋万物不彰,奔万年不悔,利万古不憾。

水,万物之母。母,不食滋养之物,不弃亲爱之情,不争同类之得,不取异类之体,不诡百事之秘,不谋万物之利。

大爱如母,上善若水!

别梦寒:原名刘银华。湖北省天门市岳口镇人。现居浙江上虞。手机:15968595766。QQ:3499468461。邮编:312300。通讯地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西路1088号华孚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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