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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悲否,命否

2018-10-07 23:23来源:原创投稿 作者:木瓜蕊 阅读:201

胡嫂是隔壁邻居大山的老婆,她在我九岁的时候嫁过来的,带着她五岁的女儿小扇。胡嫂的嗓门很大,关上自家门时常能听见她讲话的声音,有时还能听清具体的内容。胡嫂也是一个很热心的人,时常帮邻居们的忙,只是还是不能消除他们对她的敌意,所以胡嫂家的大门是很少有人会迈进来做客闲聊的。

我时常在大人身边听见他们说胡嫂一家的闲话,但更多的是听胡嫂自己讲:胡嫂在20岁的时候嫁给了一个司机,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比女孩大三岁,胡嫂在家带孩子,司机外出干活,后来司机出轨两人离婚了,男孩给了司机,女孩留在胡嫂身边。离婚的时候,司机没给什么安家费,身无分文的胡嫂带着女儿回到娘家。后来,胡嫂外出打工把女儿小扇留在娘家,大山他们两人在同一家工厂打工,后来相识久了就在一起了,大山结过婚后离了,他也有两个孩子,大女儿给了女方,男孩他留在家乡托亲戚照顾,自己出门打工赚钱。

两人在一起后,大山回家里盖了一栋两层半楼,就在我家隔壁。大山没回来,他在城市打工赚钱还债,胡嫂住在旁边的瓦房,监督房子的建造,她的女儿只有在节假日才会接过跟她一起生活。那时我时常跑过去蹭吃蹭喝,顺便跟胡嫂聊聊天。我家很穷,却要供七八个人吃,胡嫂一个人每天每餐一两样菜,甚至她家的狗都每餐有骨头啃。看着那狗日渐彪肥,我日渐消瘦,我连狗都不如,我时常这样想,但是我从没把这句话告诉我父母,我怕被打。有一天中午在那蹭吃后,我开玩笑跟胡嫂说,胡嫂,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这里吃?胡嫂笑着摸着我的头说,“好啊,我一个人吃饭正觉得无聊呢,只要你爸妈同意就行。”那时我想着以后每天不用跟兄弟姐妹争食就有饱餐吃,就特别开心。那时的我并不了解胡嫂笑容背后隐藏着的落寞。

胡嫂时常跟我讲她以前经历:胡嫂出生于文革后期,她有七个兄弟姐妹,排行老七,四哥早年被人害死在外地,吃不饱、穿不暖,是那一代人生活的印记,穿的是从姐姐们一辈一辈传过来的,或者邻居给的,吃的也是一把米熬成一锅粥,一碗糟糠菜全家平分。小时候常被母亲拿着扫帚追赶着去砍草喂猪,家中人口太多,不干活恐怕难生活下去,生活也不会允许。父亲曾经是某个地方的干部,因文革没站稳脚跟被打倒……胡嫂她15岁就出去打工了,带着一两套换洗衣服,给人杀鸡,手因长时间泡在水里都烂了,辛苦赚的钱都寄回家里给哥哥们娶媳妇、盖房子用,胡嫂说自己那时真傻,竟没想到存钱给自己买几套衣服。胡嫂年轻时去过很多地方旅游,青春貌美的她泛着灿烂的笑容,留下很多当时的照片。胡嫂年轻时有很多有钱男人追她,只是年轻气盛不懂事,后来跟司机在一起后,经济的窘迫、司机的性情等等,她才幡然醒悟后悔莫及,酿成今日这番苦果。“命啊!”胡嫂悲叹地说。

她还给我看了她女儿小扇的照片,她女儿长得很像她,圆圆的脸蛋,月牙型弯弯的笑容配着粉色长裙,一副天真烂漫的儿童形象。说起她女儿,胡嫂眼睛里泛了泪花,我不知道为什么,忙凑前去帮忙擦干她的眼泪,胡嫂这时却笑了,胡嫂说,她这女儿也是命苦,小时候因顽皮掉进湖里几次,还好路人相救,但是原本该呆在父母温暖的怀抱里长大的她,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她每次讲起她女儿都会掉眼泪。还有她那个在前夫家的儿子,他住城市生活富足,却因管教不严,经常踏足游戏厅等游乐场所……游戏厅?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那个年龄的我在草地里抓蛐蛐、爬树、在田地里奔跑着以防被家人打。我羡慕她的那个儿子,我想去看胡嫂儿子眼里的游戏厅,听身边的大哥哥讲,里面有很多虚拟的人物、游戏,只是你进去要钱,一个小时两块。两块钱,我没有。过年的时候红包最多不超过20块,还上交给父母了,我的手里有时最多的是5角钱,但很快就会被我买零食分享给我的兄弟们吃光了。所以进游戏厅只是我一时的想法,很快就被我忘掉了。

我吃饱喝足跟胡嫂聊完天回家后,经常被家里人打骂,不准我再去她那里:胡嫂象征着不详,她二婚……但是我却发现有时家里少了我一双筷子,身边的兄弟姐妹好像长了一点肉,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了我的份,他们都可以吃得多一点,或者是我的错觉吧。有时打得我哇哇叫,我甚至怀疑家里人是故意的,让胡嫂可以听见我去她家的后果,还有表示他们对她的不欢迎。又或者是出于嫉妒,因为我家只有一层半,还住着七八口人,逢年过节客人来了连地都没地方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几年还是很穷,尽管我们省吃俭用。直到兄弟姐妹读完初中去外面打工后,家里才渐渐富裕起来。

没过两年,胡嫂家的经济情况变差了,大山生了病,住了几次院做了几次手术,钱哗啦啦地流向医院。我上五年级的时候,听胡嫂说,是这房子出了问题,算命先生请错了,建的时候年份、月份、时辰三样都不对,犯了三杀,还招惹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以致大山的身体情况出了问题。为了照顾大山,她辞工回家照顾大山,家里没了经济来源,自此她家一落千丈。周围人更是怕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上身,纷纷远离她。我渐渐懂事后,也很少去胡嫂家串门了,也许我也是怕招惹那些东西吧。

初中的时候,路上回家偶然遇到胡嫂,我怕被胡嫂说,停下来与胡嫂一起走,胡嫂讲起大山的女儿,他的女儿嫁了人后没再跟大山见面,他的儿子外出打工却与他无任何联系,更别说给大山生活费了,即使两父子在同一个城市,大山生病住院后,他儿子也未曾来医院探访。胡嫂一人支撑着整个家,“命啊!”胡嫂叹了口气。快到家门时,我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胡嫂身边,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她眼中的落寞,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罪恶感,无法散去。

后来我辍学外出打工几年,打电话跟家里人闲聊的时候,问起胡嫂的情况,我以为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反感,却没想到电话里那头叹了一口气,“她命苦啊!”细细询问,才得知胡嫂的女儿在初中时患了抑郁症自杀,大山也没熬过几年,她的儿子也因犯事进了监狱,至于大山的儿子……她没在那个家住下去了,她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走前叫了挖土机把那房子拆了、推倒了,留下一片废墟。我放下电话,无依无靠的她该怎么活下去,她是回娘家了吗?还是……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是命吗?或许吧。

五年后我回家过年,路过我曾经住的那一层半的房,看见旁边昔日胡嫂的那个“家”爬满了牵牛花等各种藤蔓植物,周围长满了各种杂草,我不禁心生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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