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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的爱情(短篇小说)

2019-01-08 23:04来源:原创投稿 作者:云的衣裳 阅读:285

失踪的爱情(短篇小说)

王 峻

【1】

汪子俊双脚刚要迈进办公室,李小媛就急急匆匆迎前上来把他推到走廊,然后反手带上门,小声问道:“听说你老婆张娜失踪了,是吗?”

“不,不是失踪,是在旅行。”

“旅行?那她还会回来吗?”

“当然,旅行的人,去的再远也还是会回家的。”

“那她什么时候回家?”

汪子俊用深沉的目光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句,只是低声说道:“应该说是我在旅行。”

汪子俊这段时间经常去所在辖区的梅华派出所,每次去的时候都只找陈警官,每次都是一样的问题:“我老婆有消息了吗?”

起初,他去派出所问话的声音还是很有力度的,眼中还有期盼,渐渐的,那些力度和期盼消失了,变得像被秋风吹落的树叶在地上翻动着……

风,一天一天的吹动,落叶一天一天的堆积。

李小媛是个芳龄23岁的美女,比汪子俊小整整一个年轮,她总是注意把自己打扮得利利索索的。但那些穿在她身上的服饰看起来并不怎么高档。李小媛每次都是将买回来的衣服商标剪掉,其实,她不想让大家看出这些是从淘宝上购买的廉价货。

她喜欢穿白衬衣牛仔裤,披肩的长发搭配白色衬衫深蓝牛仔裤,给人一副干练精致的印象。

半年前,李小媛通过面试,进入了汪子俊所在Z市电视台,成为一档深受观众喜爱的婚恋服务类电视节目《为爱歌唱》的主持人,而汪子俊正是这制作档节目的导演,已经干了10 多年了。

在李小媛眼里,汪子俊潇洒而又清高。她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冒冒失失的推开门。当时,汪子俊的团队正在开会,听见猛地推门声,会议室瞬间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向一动不动,睁大了眼的李小媛。

“对不起,我,我睡过头了。”被那么多人注视着,李小媛脸庞绯红,说起话来也有些结巴。她微微低着头走向自己的位置,中途偷偷瞅了一眼汪子俊,发现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本以为会挨批评,但汪子俊却说:“继续开会。”她将额前的发丝捋到身后,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自从进了汪子俊的节目组,半年多的时间里,李小媛从未看见过他笑过。直到最近,她终于忍不住好奇,便跑去问同事,同事用手挡住嘴唇,凑近她耳边:“汪导老婆失踪了,好几个月了,可别说是我说的。”

不知咋的,李小媛脑海中出现汪子俊那张冷漠的面孔,心里竟然有些悲伤起来。她也说不清楚这股悲伤源自何处,她将它归为同情。

【2】

汪子俊辞职了。那天李小媛听到这个消息,情绪失控的尖叫了出来:“什么?”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她,不知为何李小媛会做出如此反应。

她,内心知道为何!

说实话,经过半年多的朝夕相处,汪子俊几乎每天都会亲自教导李小媛,教她主持节目技巧,和她讲电视节目制作的有关知识,跟她谈电视行业的常态现象等等。但却从来没有谈过他自己的任何事情。李小媛渴望汪子俊主动告诉自己,主动倾诉他内心掩藏的事情。就像被人偷走了很重要的一件东西似的,李小媛在汪子俊辞职后的日子里,整日恍恍惚惚,无精打采,好几次在录制现场都说错台词,也每每出现岔子,导致团队不满。

这样的情形过了一个礼拜,李小媛再也熬不住心中的执念,她向台里请了假,打算去找汪子俊。

住处和他们常去的蝶恋花咖啡厅都没有汪子俊的身影。李小媛不知道这样做是否会有结果,但她却想要给自己一个不后悔的经历。

也许是命运的垂怜,终于,她在扬名商业广场遇到了他。

一出三楼电梯,李小媛就看见坐在休息大厅沙发上离自己数十米远的汪子俊,他好像正在思考着什么。李小媛心里像开了花一样,兴奋的想要大声喊出来,但却又忍住了。最后,将这种喜悦藏在嘴角,只露出淡淡的微笑。李小媛不声不响径直走到他的旁边,坐下。汪子俊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手里拿着手机,看的很认真。李小媛假装咳嗽了一下,汪子俊仍然无动于衷。

她有些生气。突然的相遇,并没有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不知如何开口搭讪。

李小媛正在蹙眉焦急时,他说话了:“是你啊。”

“啊?嗯嗯,对啊,是你啊。”她有些惊慌失措。

汪子俊对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问好,然后又继续低头看手机。她心里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这人真是无趣。”

沉默。汪子俊的手机铃声想起来,李小媛见他起身走出几米开外,和电话那头说着话。

接完电话,他走回原位,说道:“你在跟踪我?”

她反应很快:“没有啊,这不是正巧碰到嘛?”

她跟着他的脚步。他停下来,转身对她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我有妻子。”

他冷静的看着她,她总是被他的行为和言语弄的不知所措,现在,这么一句话冒出来,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李小媛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扑打扑打着,像飞舞着的蝴蝶的翅膀,就那样看着他。

他淡漠地说:“别跟着我了,好吗?”

汪子俊像是在祈求。不知是风吹进了双眼,还是所有的期望,在这一瞬间破灭的缘故,李小媛竟然忍不住地流下了眼泪,在朦胧的视线中,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有几根秀发被风带进了嘴角,李小媛没有去捋开它们。她拖着恍惚的身子上了出租车。

他的身影出现在路边,望着远去的出租车,眼中情绪复杂,愧疚,忍耐,爱怜。

汪子俊回到家,打开墙壁上的开关,整个屋子亮了起来。走近卧室的窗前,双手向外做出左右推拉的动作,拉开了窗帘,他紧皱着眉头,盯着床头柜上的相框:它保持这样的姿势,白在那里已经很久了。

他拿起相框,手指轻轻抚摸着相框中的照片:披肩的秀发,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高挺的鼻梁,娇美的容颜,对着他做了一个剪刀手姿势。

“你在哪里?你回来了吗?她和你很像,她喜欢我,但我爱的是你。”汪子俊自言自语,“我无法再继续工作,我怕我会忍不住将她当做你了。”

这之后的日子,汪子俊再也没有见到李小媛。“以前见到她就躲着她,现在见不到,竟然有些失落。这是否是将她当做自己的妻子了?”他恐惧这样的想法,绝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有一天,陈警官找到了他。

【3】

“你确认一下这具女尸......”陈警官手里捏着一张溺水死亡的女尸照片。

汪子俊心里咚咚咚的急跳着。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照片中的女尸,仔细辨认着。

“这不是我妻子张娜。”他肯定的说道。

汪子俊和张娜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了。那天晚上,张娜偶然在他的手机上看到了这样一条微信留言:汪子俊,我没有理由说服自己忘掉你,媛。

为此他们争吵了一番,事后,汪子俊主动跟张娜示好,表示自己太冲动,不够理性,不应该和她争吵,张娜冷漠的说:“我累了,先睡了。”

第二天,她开始收拾东西。

“你干嘛呀?”

“出去旅行,散散心,也好好思考一下。”

“那我也去。”

“我一个人旅行吧,我想缓解下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想在这样状态中待下去,也给彼此一个冷静期。”

“好吧,要不,你叫上你闺蜜吧,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有事的,你安心上班吧。”

汪子俊时常在想:为什么我没有张娜说的那种紧张感?他在妻子张娜离开后的那天,除了心中因为前一天晚上两人吵架而郁闷意外,并没有别的情绪。

妻子出走的第二个星期,汪子俊便再也联系不上,之后就是长达三个月的音讯全无,汪子俊几乎天天往派出所跑,但现在结果,却是没有结果。

从陈警官那儿回来,汪子俊很长时间都生活在自责的愧疚中,如果不是因为争吵,妻子张娜就不会出去旅行,现在也不会杳无音信。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汪子俊决定离开这座熟悉的城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在黄昏中静止着的模样,摇头抹去了太多的感受。

他背上行李,伸手拦了辆出租车,钻进车里,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去哪儿?”

他透过镜子看过去,是她,李小媛。她带着鸭舌帽,嘴角露出莫测的微笑,她看到汪子俊在看她,对他眨了眨眼,吐了下舌头:“问你呢。”

“离开这个城市。”汪子俊说。

【4】

G市,对于汪子俊而言,是一个陌生而全新的城市,今后自己的人生,将会在这里展开。

由于之前的工作经验,他很轻松的就找到了一家影视公司,重操旧业,还是干着导演的活计。

而这个时候,李小媛也已经来到了G市,在G市歌舞团当了一名签约歌手,每天都会在下班的时候到汪子俊的公司外等他。远远见到他那挺拔潇洒的身影,她就举起手在空中挥舞着。

汪子俊刚开始是拒绝的,但后来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你每天都挤公交,累不累?上次钱包被人偷了,还不吸取教训?你以为我捎你是公益啊?不免费哦,照价算钱。”她眨着眼睛,这样跟他说。

汪子俊突然眼眶开始湿润起来,因为她眨眼时的表情,像极了出走的妻子张娜。他突然抱住她,抱的很紧很紧,直到听到她说:“哎呀,勒疼我了!”

他松开李小媛,连连道歉,那副样子惹得她一阵娇笑。

他们没有确立关系,他不说,她也不问,两人的关系很尴尬,比情侣更好,却没有情侣之间的那些程序。

在酒吧的那天晚上,李小媛主动吻了他,说:“你喜欢我吗?”

汪子俊没有回答,她继续说:“你喜不喜欢我没有关系,我喜欢你就行了,以后我接你上下班,别再挤公交了。我们在一起吧。”

李小媛再不去问他妻子的情况,因为对于她而言,只要两人能在一起便是最好的,哪怕是做情人小三,她也心甘情愿,不求任何回报,只求能和他在一起。

一年多的时间相处下来,两人感情越来越浓密,从未争吵过,在她有小情绪的时候,汪子俊总是能包容她,即使是她的问题,他也总是能主动承认是自己的错。

李小媛知道自己有时候有情绪,但她想用这些小情绪考验汪子俊,看他是否真的宠爱自己。事实证明,汪子俊是如此的好,简直完美。她不去在乎年龄的差距,也不去在乎身边人的异样眼光和评价,她在乎的是他——汪子俊!

【5】

黎明,打开了G市新的一天。

海边,正在晨练吊嗓子的李小媛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怔住了:

“张娜!”她脱口而出。

几乎是同时,张娜也认出了李小媛。二人好一阵无言以对。

接下来,张娜向李小媛讲述了旅行的第二天,接到在G市创业的大学同学电话,邀请她加盟。她也正好想过来看看,就这样一来就没有走了。当然,张娜对于过去的那段记忆也早已释怀。

晚上下班,汪子俊没有等到李小媛来接自己。他回到住所,在床头看到了她写的一封信——

子俊: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滇西扶贫的动车上了,我想到那里去当一名自愿者教师。与你共同生活的这段爱的日子让我永远铭记,但我知道,你的心里一直没有放下对张娜的爱,今天,在和她不期而遇交流中,我也能感受得到她对你的长久思念和爱慕之情。她,就在这座城市,快去找她吧,希望你余生能够好好的爱她……

留言信的后面,李小媛还专门用鲜红的笔迹写下了张娜在G市的联系电话。

汪子俊读着留言,两行晶莹的热泪溢出眼眶,落在了打湿的信笺上。

原载2018年2月25日《小说网》

作者简介

王 峻 (曾用名:周林), 笔名:峻岭,楚楚,性别:男,民族:汉,现系中国诗歌协会、中国散文诗学会、中外散文诗学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报告文学研究会、中国作家协会湖北分会会员;中国当代诗人诗歌协会常务理事等。1983年开始文学创作,先后在《文汇报》、《工人日报》、《民营经济报》、《湖北消防报》、《新生报》(台湾)、《珠海特区报》、《荆州日报》、《诗刊》、《清明》、《南方文学》、《长江文艺》、《香港散文诗》、《朔风》、《作家林》、《诗海》、《精彩》等国内外报刊发表散文诗、诗歌、小小说、报告文学等各类文学作品400余篇300多万字;出版有《梅韵迭起》、《等我回来,你就悄悄绽放》等多部作品;另著有新闻、随笔、论文等多种体裁作品众多。曾荣获“第二届‘东方杯’全国诗歌大奖赛”银奖等国家、省级以上奖励及被授予“中国诗人”称号;部分作品入选40多种文学作品选集。现居“浪漫之城”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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