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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

2019-12-23 11:09来源:原创投稿 作者: 阅读:1922

蜗牛永远是负重前行的。

壳是催命符,亦是保护伞。

暑假回家看到父亲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来车站接我,第一眼就觉着他是一只直立的大蜗牛,他的壳是软的,鼓鼓的挺在腰际。黝黑的皮肤少了粘液的滋润,干燥而暗淡。

从车站出来,熙熙攘攘,无数张脸昂起四处张望,迷茫着,殷切期盼着。

啊!我看到了父亲,我一看他他就笑了,眼里闪着光,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我想他一定很早就看到我了,只是没有向我招手和呼喊,他总是这样。

碰面后,像走到街上遇到的熟人一样寒暄几句后,气氛微微尴尬,我们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题。父亲在前面开着车,他的工作就是司机,我们一家人以此为生。此时我好似成了他这个司机要去接洽的领导,重要而陌生。

从车站到家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先前在长途大巴上一路呼呼大睡的我此时已是精力充沛。

“爸,我妈呢?”这大概是我对父亲说得最多的一个问句,作为尴尬气氛的破冰刃再合适不过。

“你妈在家做饭等我们。”

“哦。”

又是大段的默片上演,高速路上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

“爸,这是谁的车啊?”我试图再次打破沉默。

“听说你要回来,我问你姑爷借的车。”

“其实你不用来接我的,我一个人可以打车回去。”

父亲没接我的话。

“这车是什么型号的啊?”我继续追问。

“这个车是国产的大众……”说到车,他总是滔滔不绝。

话匣子就此打开,空气中氤氲着母亲最爱用的肥皂的老式香味。

车开了一路,我们聊了一路,从车到日常起居再至三观。父亲问起我朋友们的情况,我如实地告诉他,一个回家,一个支教,另外一个和男友出去旅游了。他问起第一个朋友家住在哪里,第二个朋友去哪里支教,唯独没提起第三个朋友。我深谙他对“早熟”这件事有很深的成见,特别是早恋那些。

上次寒假回家父亲跟我说起人生大道理的时候,我以朋友约我出去为由礼貌推托了,他半开玩笑地说我上了大学之后翅膀变硬了,越来越不听他的话了,还不如小的时候好呢。我陪着笑脸嘟囔说自己是逆生长,叛逆期推后了。

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叛逆期的我决定“叛逆”一次。我故意说起一次活动中碰到的男孩子并着重夸奖他对人很温柔,想以此试探父亲。果真不出我所料,他一口咬定,以命令式的口吻说:“我告诉你,大学里是绝对不能谈恋爱的,现在还不是你谈恋爱的时候……”

我心里暗暗骂他是个老顽固,当真和蜗牛一样一根筋。

对话就此结束,即使车还没开到终点。但我们始终是要一起走到终点的。

回到家我自然而然地和母亲打起了热乎,没有几个月来时间消磨感情的痕迹,仿佛上学时候的早出晚归。除了今天的菜格外丰富之外,我们像往常一样吃饭,我和母亲这边叽叽喳喳,另一头鸦雀无声。

“啪”的一声,一个牛皮纸信封摔在我面前,胀鼓鼓的,像个生气的胖头鱼。

“明年的学费,自己收好。”说着,父亲从房间出来顺势往沙发上一靠,闲云野鹤的悠闲风韵十足。

“好,谢谢爸。”

“好好读书,听到没?”

“嗯。”

我拿起信封,跑回房间关上门,不敢去猜测这是多少公里的产物。每次到了这些个重要时刻眼泪总是最不争气的,我不想让外面那只“傻蜗牛”看见,否则不知道他又该怎的胡思乱想、暗自伤感了。

不管走多远有多累,蜗牛始终不会卸下它背上的壳,它是它的一部分。

小时候不相信的童话故事越成熟越深信不疑。

到头来,我发现自己竟也是一只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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