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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星空不懂爱

2012-12-23 19:51来源:原创投稿 作者:草根情感 阅读:1470

  雪灾,五十年一遇。
  
  生于南方,长于温土的伊绿还是头一次直面浩瀚莽莽的白雪。
  
  来不及赞叹突来的胜景,接踵而来的灾难已打得人措手不及。学校的公寓断电整整一个礼拜后,伊绿终于开口向比较熟识的心理学导师毕医博士求助,热心的长辈立刻给了同城一个亲戚的地址,邀请她前方同住,只是挂电话前语焉不详地提醒了她屋主的一些怪癖,二十岁出头的颓废青年,无所事世自由职业者,性格有些冷漠但是心肠很好,一再强调对方的确是个好人后,才安心的将电话号码抄给了她。
  
  因为是寄宿,老实说伊绿并不是太介意屋主的品性,只想找个免费的地方熬过短暂的寒假,完成之前在杂志社接到的翻译任务。
  
  整理好不多的行李后出了门,街道被封了一半,别说公车,在公路结冰的情况下就连出租也难得搭到。最后伊绿唯有选择步行,凭着口述的地图一路往半山的高级小区找去。
  
  刚刚来到山脚,就在伊绿为剩下的坎坷路途感到棘手的时候,突然有人上前接过她手里箱子。
  
  穿着宝蓝色棉袄,脖子上卷了三层围巾的男子不太愉快的看了她一眼:“太慢了。”
  
  伊绿有些发怔:“是老师让你来接我的?”
  
  对方没有回答,自顾自拖着行李在前面开路,看上去的确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伊绿打量着他裤脚那层厚厚的水渍,想来已经在雪里站着等了很久:“谢谢,我该怎么称呼你?”
  
  “李童。”
  
  跟老师不同姓,看来是远亲啊,伊绿想着,为了节省体力,也不再多言了。
  
  房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宽敞豪华,出于被接济的感谢,接下来的同住生活里伊绿担下了所有的家务。
  
  暴雪还是下个不停,温度一天比一天的低,住在附近的导师每天会把生菜买来放到门口,于是两个人更是避不出户,除了吃饭几乎没什么交集,她也乐得清闲做起自己的事。
  
  这次接的兼职是翻译一本英文推理小说,作者是年轻的英文女教师简梅,在国内完成的小说,却是在欧洲出版的,作品初次发行就被拍成了电影,因为内容太过晦涩上映后成绩了了,谁知不久后简梅突然自杀身亡,媒体绘声绘色的报道的令整个事件充满了传奇色彩,在观众的好奇心下票房获得刺激性的上升,就连原本不受重视的小说也得到国内的引进。
  
  翻译推理作品最大的麻烦就是那些生涩的专业术语,伊绿查字典查得有些头昏脑胀,就连洗碗的时候都咬着那些词不放。
  
  路过倒水的李童看到了停下脚步:“我这里有这片子的原版影碟。”然后不由分说的把伊绿带到影音室,让她第一次见识到家庭投影机。
  
  房间两边的架子上放满了高清晰碟片,窗帘边还架着一台看着就很昂贵的进口摄影机。
  
  伊绿想起导师说过李童的职业另类,于是问:“你是做电影的?”
  
  “不是。”他认真地调试着投影机,头也不回地:“我是靠死人吃饭的。”
  
  “啊?”
  
  “拍遗照,还有画遗像,那是个技术活。”李童又说,关上灯,坐到她的身边。
  
  突然黑下的房间映衬着那句自白,让伊绿的心里闪过一丝惊悚,在这样的气氛下这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可李童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她开始体会到老师所形容的性格怪癖的真谛。
  
  沉闷的色调在屏幕上投射着,过多的长镜头和几乎停滞的画面让伊绿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感到厌烦。
  
  故事讲述的是有精神分裂的女主角花了十年的时间来寻找失踪的恋人,最后却发现恋人原来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自己杀死了,因为过度打击,她遗忘了这个事实,并且为此耗去青春。
  
  伊绿一直觉得这个题材很荒诞,忍不住说:“作者肯定是个自虐的人。”
  
  李童微微偏过头:“你对她很熟悉?”
  
  “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简梅是作者的笔名,至于她的真正身份,从来也没有向外界公布过,“我只是觉得,会编出这种故事的人,一定很不擅长逃避现实。”
  
  “你想看她的照片吗?”李童突然说。
  
  伊绿奇怪地看去:“你认识简梅。”
  
  “是我的邻居,和客人。”
  
  “啊?”
  
  “她以前就住在我隔壁的那栋房子里,自杀之前找我拍了一张照片,没想到成了遗照。”李童牵了牵嘴角,一瞬间眼神有些沧桑。
  
  伊绿的心情简直像是不小心走进了天方夜谈,她知道简梅长居中国,故乡就在本市,可没想到刚刚还在纠结的那些句子的作者,竟然曾死在此刻离她这么近的地方。
  
  她为什么自杀?伊绿想问,但看着李童落寞的样子,终究没有问出口。
  
  **
  
  那晚伊绿梦到了自己中学时光,在父母离异的那一年,她被带离了家乡,离开了当时要好的同学,也失去了一部分的天真和热血。
  
  伊绿是个生性乐观的人,经历过那样的离别后,反而减少了对亲人朋友的依赖,将孤独的日子熬成了自由和洒脱。
  
  记忆随着时间渐渐淡忘,这么些年以来,她还是头一次梦见以前的事,梦里的面孔和名字都很模糊,但那种揪心的感觉却很真实。望着窗外肆虐的雪花,残留在梦境的余韵让伊绿有种不安的预感。
  
  “……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伊绿下楼的时候听到半断严肃的质问,她往大厅外看去,李童正无精打采地站在门口,和穿着深蓝色海军陆常服的军官对话。
  
  “那段时间我都在房里,她可以作证。”李童回头看向伊绿。
  
  她迷惑地走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你好,我叫陆军。”肩章标着上尉军衔的军官举手行礼,“请问昨晚八点到十二点期间,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和他一起看影片,在楼上,第二个房间。”
  
  “整整看了四个小时?双方都没离开过?”陆军皱着眉问。
  
  伊绿想了想:“一人去过一次厕所,加上拿饮料,平均效率不超过三分钟。”
  
  “你们是什么关系?”语气已完全是盘问了。
  
  “我是他房客,暂时的。”她耐着性子答。
  
  陆军的神情显然带着鄙夷:“你还没成年吧,孤男寡女,就这么对自己不负责?”
  
  伊绿终于被问出了火:“就算我跟他同居,好像也跟叛国罪扯不上关系吧,您到底是怀疑我暗藏军火毒品,还是觉得他长得像李登辉的亲戚?”
  
  陆军竭力克制着过度起伏的胸口:“昨晚十点左右,你们旁边这栋空置的公寓里死了一个女孩,她叫陆瑶,是我女儿。”
  
  怒火瞬间平息,夹着雪粒的风扑面灌来,伊绿不禁打了个颤。
  
  “进来聊吧。”李童转身从衣架上取了件外套,包在了伊绿身上。
  
  陆军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这一幕,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如果你们想起什么线索,到隔壁来找我。”他想了想,又说,“还有,麻烦暂时不要报警。”
  
  伊绿犹豫地点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有点伪善。
  
  昨晚本来只是想看简梅的片子,没想到后来谈得尽兴,一连翻出几个双方都很喜欢旧片,研究了大半夜。哪里知道就在这段时间里,一个年轻的生命在身旁消逝了。
  
  “简梅死后,隔壁一直都没住人么?”伊绿到厨房烫了两杯牛奶,递了一杯到李童手上。
  
  “偶尔会有一个女孩到这里暂住。”
  
  “是她的亲戚?”
  
  “不知道,没有聊过,我很少跟人打交道,更不会去问别人的隐私,不过简梅死之前,那女孩好像没来过。”
  
  难道是租客?“那个人为什么不让我们报警?”
  
  李童想了想:“我先问问。”他走到玄关前,拿起话筒用内线打给了小区的管理员。
  
  “……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他挂上话筒对伊绿说:“那个军官也找门卫问过话。登记薄记的陆瑶是昨晚九点一个人进的小区,陆军是早上六点半来的。天气太冷,外面的监视器都结冰了,整个晚上他们每半个小时巡逻一次,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伊绿抬头看着墙上的钟,现在是七点一刻:“是谋杀?”
  
  “你感兴趣?”
  
  “不,就是有点儿……”她喉头一堵。
  
  死的只是一个毫无交情的人,要说同情是有的,但要表感情就有些矫情了,总不能说是想伸张正义吧。
  
  李童没有继续为难她,挥了挥手说:“过来。”
  
  伊绿跟上他的脚步,上了二楼,进了一个杂物间,才发现这里还有一道楼梯,是通往阁楼的。
  
  斜顶的阁楼大约有半个大厅的大小,墙上挂满了各色的照片,肖像的,植物写生的,最多是星象的。
  
  侧面的窗口开得很大,垂直的,前面放着一台天文望远镜,看镜头的长度和直径,还有前端安置的高速捕捉相机便知道价格不匪。旁边还架着一座银色的摄影机,并不是影音室里看到那部。
  
  “你家是开银行的吗?”伊绿忍不住问,不过是拍遗照,居然能赚到这种地步,她不得不考虑开学或许该去换个专业。
  
  “只是遗产比别人丰富一点。”李童拉开窗帘,十米开外,正是隔壁别墅的屋顶,总共两层,少了阁楼,比这边要矮上一些。
  
  吱吱两声,伊绿发现那摄影机的托架竟然转动起来,原本对着左上空的镜头移向右边,自动拍摄档的绿光正隐隐闪烁着。
  
  “怎么回事?”
  
  “用来记录天象的。”李童说,“把每个时段的天空拍下来,可以分析出最好的观测时间,虽然冬天的星星比较少,在这个时候在南方看到的猎户座是最漂亮的。”
  
  伊绿还是不解:“所以呢?”
  
  “我把摄影机设置到每隔五分钟变幻一次方向,当镜头朝向北方的时候……”他指着窗户的右边,一座装饰性的大风车:“那个塔楼中央有一面朝下的玻璃镜,是对着这座房子的。”
  
  “也就是说,可以反射拍到隔壁屋子里的情形?”她愕然道。
  
  “而且,正好是对着卧室。”李童补充:“这部摄影机用了夜视的镜头,如果昨晚这里真的发生了什么,兴许能拍到一些有趣的画面。”
  
  真的假的?伊绿觉得玄乎:“你确定你不是侦探间谍什么的?还是说你有偷窥的癖好?”
  
  李童再次无视了她的质疑,在屏幕旁按下了回放键。
  
  **
  
  就像他说的那样,风车塔台上的镜子正好对着隔壁二楼的主卧室。
  
  每隔五分钟,萤绿的画面就会切到那间房里,没有关窗帘,透明的玻璃窗令房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反射的角度所拍到的是窗台旁的书桌那一块,李童按下了快放键,镜头机械地跳跃。
  
  “停!”动态视力良好的伊绿发现了一道影子。
  
  他放慢镜头,时间是九点十分,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女出现在画面里。
  
  “是陆瑶吗?”伊绿问。
  
  “应该是,以前来的都是她。”李童说。
  
  陆瑶坐在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气质端庄,轮廓深刻,打扮颇有赫本的风范。
  
  这时镜头定时切换,转向了天际,伊绿直起身子,神情困惑:“相片里的人好像有点眼熟。”
  
  “那就是简梅。”李童说。
  
  镜头重新转向那面玻璃镜,这一次拍到的反射画面让伊绿大吃一惊!
  
  原本紧闭的窗户大开着,五分钟前还活生生的陆瑶,此刻竟躺在血泊里——身子半仰着,趴在桌面上,脖子一片血红,一只手放在电话上,血淋淋的手指搭着键盘,话筒却还扣在原处?!
  
  “她死了?”画面静止了半饷,伊绿找回了自己嘶哑的声音。
  
  李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怎么死的?”
  
  “不知道。”最关键的部分,镜头对准的却是空茫的夜空。
  
  “我们得把这些给那个军官看。”伊绿有些焦急,生平第一次目睹这样骇人的场景,她努力在恐慌后寻回理智。
  
  怎么会这样,才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女孩怎么就死了?原本在陆军的口中遥远而麻木的事实,通过眼前所见真切地冲击着伊绿的内心。
  
  李童注视着她发白的脸,伸手捏了捏伊绿的耳朵:“没事的。”
  
  “恩?”她怔怔地转过头。
  
  “有我在。”李童说,他冷静得简直不像是个人。
  
  “你这么说我反而更紧张。”伊绿深吸了两口气,看着他将画面快放到清晨六点半以后。
  
  六点四十七分,陆军如约出现,由于镜子是俯视的,帽顶遮掩着,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陆军站在女儿的身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惊,半饷都没有动弹,然后他突然做了一个令人疑惑的举动——将手跃过陆瑶的身体,关上了窗户!
  
  伊绿拧起眉睫:“他在干什么?”
  
  李童摇头,同样表示不解。
  
  镜头转移,五分钟后再次回到卧室,陆军和陆瑶都从画面里消失了,桌上只剩下一滩血迹。
  
  伊绿怔了几秒,才说:“我们应该报警。”
  
  “恩。”
  
  “我去拿电话。”她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慌忙地关上门,后背紧贴着墙壁,阵阵发凉。
  
  不对劲,这件事太奇怪了。
  
  且不说陆军那些诡异的举动,为什么李童能够拍到这样的画面?在这样的天气里,按理说风车上的那块玻璃镜都该起雾结了冰,哪个观星爱好者会特意用这种方式定时记录天象?简直就像是被安排的……被安排的?
  
  她刚刚接到翻译简梅小说的兼职,就目击到在简梅房间里发生的一场死亡事件。
  
  简梅——伊绿仔细回忆着那张照片,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脸孔?
  
  昨晚的梦境忽然袭过她的大脑……
  
  “给我看简梅的相片,你不是说有吗?”
  
  李童看着突然又跑回的伊绿,指了指墙上说:“在那边。”
  
  是学校春游的合照,伊绿中学所在那个的班级,第二排右数第二个就是她,而坐在前排中央的,是当时的英语老师梅冰。
  
  “还记得这张照片吗?”李童问。
  
  “是我最后一次参加春游,第二天我就转学了。”伊绿说,“你怎么会有这个,简梅给你的?”
  
  李童的神情忽然变得失望:“你真的一点都认不出了?”
  
  “认出了啊,简梅就是梅老师,我记得初一那年情人节,有个穿军装的人捧着一把玫瑰花到学校来送给她,原来那个人就是陆军。”这样一来,陆瑶岂不是梅冰的女儿?
  
  “你不觉得这上面少了什么人吗?”
  
  伊绿看着他:“……少了谁?”
  
  李童笑得惨淡:“没什么,你报了警吗?”
  
  “忘了,要不我们先去隔壁看看再说。”或许陆军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雪已经封了路,警车根本上不来,伊绿本能地觉得,没有哪个父亲会去杀害自己的女儿,与其在这里等待警察,还不如跟一个军官在一起——她现在无法完全信任李童。
  
  **
  
  隔壁的大门是虚掩着的。
  
  伊绿忐忑地走了进去,站在大厅中央的陆军反射性地回过头:“是你啊。”
  
  “我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她小心地看了看门锁,没有任何损伤。死去的陆瑶无法跟他开门,这么说,陆军有这个房子的钥匙。
  
  李童将视线转向沙发,陆瑶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是自杀吗?”
  
  “应该是。”陆军用手帕捏起一把水果刀。
  
  “为什么不报警?”
  
  陆军疲惫地垂下眼帘:“你知道这屋子的主人是谁吧,陆瑶是我跟太太的女儿,我跟梅冰……不是夫妻。”
  
  伊绿有些发怔,素来军人和官员最讲究政治面貌和生活作风,尤其梅冰现在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若是张扬出去陆军的仕途必定不保。如果陆瑶真的是自杀,也只能说是家丑,而非刑事案件,难怪他没有报警。
  
  算着陆瑶的年龄,那年陆军该是结婚已久了。“既然这样,您当初为什么要追求她?”看到陆军奇异的眼神,伊绿解释道,“我以前是梅老师的学生,那把玫瑰花当初在同学间是很热烈的话题。”
  
  “人总有情不自禁的时候。”陆军叹息着,或许是听到伊绿和梅冰的关系,压抑不住脆弱倾诉起来:“我后悔了,努力过,想把这件事藏起来,可是不行,雪再大,埋得再深,也总有暴露的那天。梅冰的小说被拍成电影,这是她年轻时候的理想,她跟高兴,还给我寄来影碟,我太太是个敏感的人,看到我们的通信发现了这件事,就去找梅冰理论,那阵子我们家都闹得很不开心。我为了避嫌,没有再和梅冰联络,后来她把这栋房子的钥匙寄给我,什么也没说就自杀了,可能是因为电影失败吧……”
  
  “也可能她还喜欢你。”这句话是李童说的,伊绿也有同感。
  
  陆军缓下身子,伤心地抚摸着女儿安静的脸:“我一年难得回几次家,从来也没有好好疼过陆瑶。梅冰死了我很难过,我太太不再相信我,吵着要离婚,陆瑶看到妈妈不开心,自己也不开心,她看我就像敌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就只能逃,直到她的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陆瑶在看心理医生,我才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在梅冰死去的地方自杀,她是想提醒我,还是想惩罚我?”话了后面语音也变得嘶哑。
  
  伊绿和李童对视了一眼,李童突然说:“我们能上去看看吗?”
  
  陆军抬起头,浑浊的目光闪过一丝什么:“可以。”
  
  伊绿松了口气,踏上阶梯。
  
  李童推开卧室的门,淡淡的血腥气从里面传来。
  
  伊绿走到书桌前,隔着窗户往风车的方向望去,那块玻璃镜反射的角度的确是阁楼的窗口。
  
  陆军为什么要关窗呢,或者说,陆瑶为什么要开窗呢?
  
  李童看着电话,3和9两个键上还留有风干的血指印:“打119打错号码了?”
  
  “119是管消防的。”伊绿说,“就算真想打电话,至少该按下免提或者拿起话筒。”她说着,踮起脚尖,在窗框上发现了血滴,还有三个金属钩子,嵌在木棱里,下面两个,上面一个,松动着,里面还有刮痕。
  
  “发现什么了?”陆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绿肩膀一颤,紧张地转过身,想了想才说:“我不明白,既然你认为陆瑶是自杀的,之前为什么还要过来问话?你在试探我们吗?”
  
  李童奇怪地看过来:“试探什么?”
  
  “我们拍到他去窗户,那或许是个误会,他只是去推那扇窗,因为他发现窗外有可疑的东西。”伊绿说着,看向陆军:“刚才你拿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什么水果刀,是军刀,你在误导我们,想看我们的反应,因为你在现场没有找到陆瑶用来自杀的凶器,是这样吗?”
  
  陆军的脸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动过窗户?”
  
  伊绿没有回答他的质问,而是说:“陆瑶根本就不是自杀的,女孩子都爱漂亮,怎么会选择割脖子这么残忍的方式?”
  
  半饷,陆军抽了抽嘴角:“是,我看到那个钩子,还在窗户下面找到了这个。”他在架子旁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卷成厚厚一圈的钢丝,极细的,萤绿色,中间还渗着血。“这东西被埋在雪层下面,我以为总会有人来销毁证据,所以才去隔壁问话,可是你们谁也没有到楼下去‘捡回’这个。”
  
  李童似乎也想到什么,把钢丝穿在钩子里,在这件卧室的窗口上下连成一道三角形,另一头牵到风车的窗架上,然后折返到他家的阁楼——就像是光线从那面玻璃镜反射到摄影机里——钢丝卷在放置摄影机的活动座架上,会随着座架的转动,每隔五分钟就往架子里卷一点,最后绷直,只要在这个时候让陆瑶推开窗户,伸出头,此时她的脖子就会立在钢丝上,稍稍从一个点剪断,坚韧的丝线就会弹到她的肌肤里,割开脆弱的动脉!
  
  “不是他。”伊绿说,“我可以作证,从影音室到阁楼,来回就算用跑的三分钟也不够,他没有时间剪钢丝。”
  
  “那么这个钩子怎么解释,风车塔楼的窗架上也有,要不要再去你们家看看?那里应该也有痕迹。”
  
  “那就去看。”李童平静地回道。
  
  **
  
  回到阁楼,陆军仔细观察着那个座架:“这些是什么?”
  
  伊绿一看心都凉了,那上面沾了绿色的染料,摄影机所拍下的夜色是萤绿色的,这样可以确保钢丝在镜头里无影无踪。
  
  陆军又将手伸到窗框,从下面轻松地取出一颗螺蛳,露出一个人为的洞口:“钢丝就是从这里穿进来的吧,就算关着窗户也能办到,只要之后拿螺蛳补上就人不知鬼不觉。”
  
  李童皱着眉头:“那不是我弄的。”
  
  “除了你们两个,还能有谁?”陆军的语气已经带着杀气。
  
  伊绿甍了,她怀疑过李童的行为,可是昨夜她又确实是跟他在一起的,算起来在陆瑶出事的时间里,他们正在看一部冗长的美片,谁也没有出过房间。
  
  除非还有其他人,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能够自由进出小区不受怀疑,了解李童的观星习惯,认识陆瑶,能在这个时间把她引到梅冰的别墅,甚至引到卧室,让她呆在书桌旁,又在特定的时间里,引诱她推开窗户,伸出头来——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在楼下出声叫她,容易被巡逻的保安发现,打电话……电话……伊绿忽然震惊地看向陆军:“你刚刚说陆瑶在看的心理医生,叫什么?”
  
  “毕医博士。”
  
  李童有些惊讶地:“大舅舅?”
  
  “怎么会这样……”伊绿感到茫然:“该不会也是他让你来这里的。”
  
  陆军有些不解:“是,博士昨晚打电话给我,说陆瑶情绪很糟,偷了梅冰给我的钥匙,跑到她的房子去翻我跟她的旧照片。”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伊绿说,“钥匙也不是昨天才偷的,老师是她的心理医生,一定早就知道了,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告诉你?”
  
  “等一下,你们都是认识的?”陆军听出不妥。
  
  “毕教授是我的导师,他就住在这一区这附近。”因为是熟面孔,他出入社区时根本不用登记,平时导师每七点都会来送生菜,只有今天没有,他了解李童,有这个房子的备份钥匙,可以去阁楼动手脚,甚至计算摄影机转动拍摄到的频率,而且钢丝的杀人伎俩即便不从阁楼,从风车那里也可以入手。然后在阁楼里的窗框上打洞,在座架涂上染料,就能造成钢丝曾连接到这里的误导。
  
  可是,为什么?老师为什么要杀陆瑶,并且陷害到李童的身上?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陆军问。
  
  “3、9……陆瑶并不是想打电话给谁,她在键盘上留下血指印,那是她的死亡留言!”伊绿说,如果不是这个留言,她根本不会想到恩师的头上。
  
  “只是两个数字,能说明什么?”
  
  “在简梅的小说里有这样的段子。”这时候李童接道,“把计算器或是常用座机显示屏上的数字颠倒过来,就会变成字母。陆瑶将梅冰看作破坏父母感情的凶手,在憎恨的同时也会打探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小说,她知道这个方法。3反过来是E,9反过来看b,b、E,毕医,是我舅舅的名字。”
  
  在死前的那一刻,陆瑶就是从窗口看到了毕医在风车里,用类似打手电筒光的方法向她做手势,因此,她才会推开那道死亡的窗口,并且目击杀死自己的凶手。
  
  “如果我因为杀人入狱,我父母的遗产,就全部归我舅舅所有了……”李童冰冷的话语,道出了最后的真相,人类最简单的,最原始的欲望——对钱财的贪欲。
  
  导师被抓的那天,伊绿犹豫地去了看守所。
  
  有一个问题直到今天她也想不明白:“明明计划好了一切,为什么还要让我住进李童的家里,您没有想过我会成为他的不在场证人吗?”
  
  五官精明,头发斑白的中年教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毕竟是我的学生,不能让你无家可归,而且以你和李童的关系,就算凑巧那段时间你们在一起,你的证词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信度。”
  
  “我和他的关系?”伊绿不解。
  
  毕医挑了挑花白的眉毛:“怎么,你不记得了?他可是时常念起中学借读的时候认识的女孩,本来说好要跟你一起去郊外看星星,结果那天李童的父母出车祸死了,他缺席了那次春游,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夜,第二天饭也不吃就去找你,可是你却已经转学了。那阵子他不知道有多消沉……”
  
  ——你不觉得那照片上少了谁吗——
  
  模糊的片断从伊绿的脑海里闪过。
  
  那时候,的确有一个瘦弱内向的男孩,常常闷声不响的跟在她的背后,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全班四十二个同学当中,只有他没有出现在那张集体合照里。
  
  那个人,是叫李童吗?
  
  “我该进去了,他要知道你把他忘了,一定很难过。”毕医笑着站起身。
  
  “等一下,老师,您真的是因为钱才这么做的吗?”伊绿有些焦急地问道。
  
  “我只是个心理医生,能够解决一切精神上的课题,但是却无法解决生现实活上的难题。”教授语重心长道,“半年前我太太欠下一大笔赌债,利滚利到了现在,我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还钱,保住她的安全。”
  
  伊绿的心口刺痛着:“不是的,人心不是课题,不是用来钻研,而是用来信任和感受的。您其实可以跟李童开口,这么久了,您甚至没有试过一次。”
  
  许久,毕医惨笑道:“我忘记了,习惯了分析和算计,却忘记了还有交流这回事——别学我。”他拍了拍伊绿的肩膀,转身的背影似乎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
  
  伊绿走出警局,看到站在路口的李童,撑着伞,肩头却还是湿了一片。
  
  “在等我吗?”她的胸口淌过细细的暖流,那个朦胧的梦境似乎也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李童闷闷地看着街道:“路都被雪堆封住了,我叫不到车。”
  
  “走回去吧。”她抬手挽过李童的胳膊,凑近了躲在伞下,“等雪停了,是不是就能拍到猎户座?”
  
  李童对她的亲近有些惊讶,脸微红着:“……恩。”
  
  “那我就住到那个时候再搬走,你没有意见吧?”
  
  “没……也可以不搬走的。”他有些笨拙地说道。
  
  伊绿笑了笑:“你还是别再拍遗照了,我可不想跟你补拍一张死人照啊。”
  
  “什么补拍?”
  
  “没什么,快走吧。”
  
  “啊?”
  
  “回家!”
  
  两个人迎着雪花朝前走着。
  
  虽然在最伤心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机会安慰到对方,但是此刻踩在雪地里的脚印,却并不是孤独的。
  
  qq1343102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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